尤佳乐赶紧摆摆手,脸上带着点儿犹豫:“不是不信您,”他又擡眼看了看章显德,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就是……不敢赌您是不是真信我。”
章显德听了这话,只是挑了挑眉毛,嘴角牵起一个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
尤佳乐心里琢磨着这事儿瞒是瞒不住了,干脆豁出去得了。“老板……”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章显德也没看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这一个字里,既像是回应,又像是在警告他掂量着说。
“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话,”尤佳乐定了定神,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嗓子像是被什麽东西勒紧了,有点儿喘不过气,“您听完,保准觉得我脑子瓦特了,但我真是没办法了,您总得明白我这些天瞎打听是为了什麽。”
尤佳乐又咽了口唾沫,这次说话的速度放慢了许多,像是生怕哪个字说错了。“我……我失忆了。”
“这个你上次说过了,”章显德的目光依旧落在尤佳乐身上,像是在等待他接下来的解释,“还有别的吗?”
章显德盯着他,像在等下一句解释。
“巴拉巴拉……”尤佳乐赶紧把那上了锁的箱子和里面的信件的事儿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反正开了锁之後,里面那些信我瞅不太明白,但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像是共産党那边的联络信件。什麽行动安排,路线,还有牺牲的人……全都有。我这才回过味儿来,敢情我之前可能不是什麽普通老百姓,说不定是……地下党。”尤佳乐说到这里,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查这些,真不是琢磨着什麽坏主意。我自己都吓得够呛。你想啊,‘李记酱坊’要是真是个联络点,我以後要是没事往那块走,我不是自投罗网?”尤佳乐顿了顿,脸色有些发白。
“可要是我什麽都不查,万一哪天走大街上被人认出来,那我岂不是稀里糊涂就没了?”他擡起眼,看着章显德,眼神里没了之前的那些小心思,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说这些,不是指望您立马就信我,更没想着您可怜我,觉得我有多忠诚。”
“我就是想让您知道,我没瞒着您,更没想过要害您。”
“这世道太乱了。我想来想去,最保险的法子就是把我的底牌给您亮出来。起码能保证不会两条路都是死路。”
章显德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手指头一下下地摩挲着下巴,眼神深邃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他盯着尤佳乐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仔细审视,又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麽。
过了半晌,他才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你知道自己在赌什麽吗?”
尤佳乐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赌您这人心还没黑透,不会翻脸不认人,能保我这条小命。”
章显德听了,轻笑了一声:“讲一出‘地下党’的故事,是为了保命?”
“对!”尤佳乐赶紧点头,像是小鸡啄米似的,“我拿不准您信不信,但您总能看出我有没有撒谎。要是您信我没撒谎,那就能明白我有多怕死。”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股子让人惊讶的坦诚:“以前的事儿我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现在我就想好好活着。能活着帮您赚钱,那是最好不过了。”
“我想说的是,我的价值,可不光是眼下这个‘乐记外送’。这个点子只是个开头,它证明了我能瞧见别人看不到的门道,而且有胆子把它做出来。”尤佳乐说着,带着几分自信地挺了挺胸。
章显德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我可以把这整个外送的生意,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不用老一套的法子,能一下子在全国铺开。到时候,您根本就不用再愁军饷的事儿了。”尤佳乐语气带着一丝兴奋,“作为交换,我希望能在老板您这棵大树底下,安安稳稳地把这些想法变成真金白银。毕竟,只有活下去,才能创造更多价值,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章显德目光深邃地看着尤佳乐,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你的意思是,你用你的商业价值,来换取我的保护?”
尤佳乐迎上章显德看过来的目光:“在这个时代,想要活下去,总得有点与衆不同的本事,不是吗?而且,我也没有画饼,我已经交了投名状了,“乐记”现在正在蒸蒸日上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是一个双赢的交易。”
章显德没再说话,只是慢慢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气氛沉寂得仿佛时间都停滞了。
几分钟後,章显德才低声开了口:“信件和箱子,放我这里。”
“好。”尤佳乐答应得干脆利落。
“你自己别再瞎折腾了。”
“……也好,”尤佳乐侧过头,苦笑了一下,“我是真不想再吓自己一回了。”
尤佳乐扭过头,看着窗外黑黢黢的街巷,心里头琢磨着,这恐怕是他这辈子玩儿得最大的一次心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