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分开
“嘭!”
随着第一颗照明弹划破夜空,日军对这座城的全面攻势在暴雨中展开。
时间缓慢而沉重地流淌。
直到第三十七天。
这座城市沦为了人间炼狱。炮火洗礼丶饥饿和疾病像幽灵一样在废墟中游荡。
章氏集团的临时办事处成了幸存者和伤员的一个临时庇护所。尤佳乐和“乐记”的夥计们,在章显德的指挥下,承担起了力所能及的救助和协调工作。他们艰难地搜集食物丶药品,照顾伤员,甚至帮助埋葬死去的人。
尤佳乐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他见到了死亡和绝望,那些场景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那个关于南京大屠杀的噩梦,似乎正在以另一种形式在他眼前上演。
守军只剩下不到四百人,困守在这座城里最後的几个据点里。他们弹尽粮绝,伤员遍地。
希望像风中残烛一样摇曳。
广播里传来敌人劝降的声音,得意而嚣张。但守军没有一个人动摇。
这一天下午,章显德带着尤佳乐和秦峥,冒着炮火来到了中央银行大楼,他们带来了止血药和绷带。
大楼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伤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很多甚至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活着的士兵们也个个带伤,疲惫不堪。
他们见到了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一个姓赵的队长。赵队长年纪不大,脸上却布满了沧桑和疲惫。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已经渗了出来。
“赵队长,这是我们能弄到的最後一点东西了。”章显德将药箱递过去,语气沉重。
赵队长接过药箱,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感激和决绝:“章先生,谢谢您。还有这些兄弟们这段日子帮了我们太多了。”他看了一眼尤佳乐,“我记得你,送饭的小兄弟。”
尤佳乐鼻子发酸,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外面的情况……”章显德问。
赵队长苦笑了一下:“敌人的攻势太猛了。我们……撑不了多久了。估计,也就是今晚或者明天早上的事了。”他看向窗外,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不过,没人投降。”
“报告!敌人发起总攻了!”一个满脸硝烟的士兵冲过来喊道。
赵队长的脸色瞬间绷紧,他迅速捂住受伤的胳膊,大喊:“各单位注意!坚守阵地!绝不後退!”
章显德一把拉住尤佳乐,将他拽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他看了尤佳乐一眼,声带已经像被撕裂一般开口,“躲好,不要出来。”此刻尤佳乐没有武器和战斗力了,只能在这里祈祷他们能平安归来。
说完章显德就冲了出去。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每一声枪响,每一次爆炸,都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他不知道章显德怎麽样了,赵队长怎麽样了,那些士兵怎麽样了。
等待就像一种凌迟,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丶血腥和尘土的混杂气味,每一种都紧紧地抓着他的神经,让他感到恶心又绝望。他蜷缩在临时掩体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章显德最後看他的那一眼,和那句沙哑到不像人声的“躲好”。他想哭,想喊,却连发出一点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他害怕,害怕章显德会突然就消失不见。
直到夜幕降临,枪炮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随之而来的,是振奋人心的欢呼声。
“守住了!守住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迅速传开。尤佳乐猛地跳了起来,泪水模糊了双眼。守住了!他们守住了!
这座危如累卵的城市,因为他们的浴血奋战,终于在最关键的一刻,没有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