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娇的脸腾地红了,眼圈也紧跟着泛起了泪花,往后退了半步:“你……你是……陆绮月?”
最后的陆绮月三个字,刘娇控制不住声音上扬,脸也从红转变成了煞白──魏玲怎么和陆绮月搞在一起了?
“哟,知道我呢?”陆绮月笑了一声,“知道我就好,陈士枚那个渣男呢?在家就让他滚出来!”
刘娇不敢针对陆绮月,扭头转向了魏玲:“玲玲姐姐,你把陆绮月带回家是要干什么?”
“闭嘴!”陆绮月看着刘娇,把魏玲往前推了推,“魏玲,把腰给我挺直了,这个家里,你才是明媒正娶进来的媳妇,有些人,只不过是无媒苟合的贱人。”
魏玲站在那里,被陆绮月推了一下,然后她看着对面惊慌失措的刘娇,忽然间觉得压在她心上的石头,也被陆绮月那一脚踹走了。
她没有再说话,却慢慢挺直了脊背,她的眼神更加清明,不再唯唯诺诺,不再自我质疑:“陈士枚呢?让他滚出来!”
陆绮月弯腰从院子里那堆劈开的柴火中,随机挑选了一根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正好,然后抡起来照着陈家的窗户就砸了过去。
窗户破了,屋子里的人也传来尖叫声,再也坐不住了。
陈士枚第一个冲了出来,后面跟着爹娘和妹妹,一个个脸色铁青。
陆绮月仔细看了看陈士枚,三十来岁,中等个头,长的不算帅只能说是个人,看人总带着几分闪躲。
他看了看院子中间的几人,目光落在魏玲身上,怒气冲冲,语气里带着几分厌恶和责备:“魏玲!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都说了,我和娇娇清清白白,什么事情都没有,是你心脏,所以看什么都觉得脏,这次你又带着人回来闹什么?”
陆绮月没管傻逼的陈士枚,转过身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瞅见了墙角用来洗衣服的大木盆。
她走过去,把盆扔到院子中间,翻过来底朝上,然后拿起一根柴火,对着盆地“哐哐哐”地敲了起来。
“瞧一瞧看一看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陆绮月一边敲一边扯着嗓子喊,“见过蚂蝗吗?见过蜱虫吗?大伙儿都出来看一看老陈家啊,就都见过了!”
“都说建国之后不许成精,老陈家这一大家子人形吸血虫怎么回事啊?甩都甩不掉,都在这一窝了!”
外面很快有了动静,左邻右舍都走了出来,人越聚越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抻着脖子往里瞅。
陈士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想上前去拦,但旁边周继光虎视眈眈,陆绮月手里还拿着柴火。
最后他只能冲着魏玲吼:“你到底闹够了没有!这是咱们的家事,你把外人叫来丢不丢人!”
“丢人?”陆绮月转头看他,冷笑一声,“你把新娘子扔席上,跑去追别的女人都不嫌丢人,你吃人家绝户还打人家都不嫌丢人,现在你在这扯什么丢人?”
她的话连珠炮般砸开,围观的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陈士枚想说什么,陆绮月却不想听,她抬起手,柴火对准陈士枚:“闭上你的臭嘴,我不想听你在这吩哧,你再吩哧吩哧,我的柴火就不是敲盆了,而是敲你的脑壳。”
陈士枚噤了声,刘娇也捂着嘴,眼泪顺着指腹往下淌,一副受了委屈胁迫的样子,可这会儿没人搭理她。
陆绮月转头看向魏玲,语气缓和了几分,把柴火递了过去:“你自己说,跟大家说说,你进门后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今天这么多人在,我看谁眉毛底下的那两个洞是喘气的,谁听完你的话还能说一句‘你过得很好’,来,说,大声说,不用给他们留脸!”
魏玲接过那根柴火,攥在手里,木刺刺痛了她的掌心,但她浑然不觉,因为她的心更痛。
她看着门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深吸一口气,慢慢镇定下来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一句接着一句,条理清晰,讲她爹用命换了陈士枚活下来,讲陈士枚自己跪着说要娶她,讲他怎么在席上丢下她,跑出去追刘娇。
讲她被陈士枚拿走的钱,换成了陈家人和刘娇的吃穿,就是没花在她自己身上,讲她在陈家干的活、受的气、挨的打,讲被众人误解承受了多年的指指点点。
她讲得很平静,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但是院子里外却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她。
这一次,围观的人们再也不能说这个女人毁人姻缘,因为她受到了太多太多的伤害,来自陈家,来自刘娇,也来自他们。
大家在陆绮月的淫威下被迫听着魏玲的自白,没人敢走,后来也没人想走。
陆绮月站在院子里,看谁想要说话,就一个眼刀甩过去,让那人牢牢站在那里,一声不敢吭。
说到最后,魏玲把自己的袖子撸起来,露出了那些新旧交叠、青紫交加的伤痕,人群里响起了一片片低低的惊呼。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本脸上那点看热闹的兴味,一点点沉了下去,变成了对陈士枚和刘娇的愤懑嫌恶。
造孽啊,真是造孽。
周继光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等魏玲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你们知道为什么是我和陆知青陪她来的吗?知道我们在哪里发现的魏玲吗?”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有力:“你们只看到了陆知青为她打抱不平,你们没看到,我和陆知青在山上看到魏玲时,有多害怕。”
“她在山上,一棵歪脖子树下,在那上吊,我们把她扛下来时,她已经闭气了,是陆知青把她抢救了回来。”
“再晚上几分钟,我们就算会急救,也救不回她,你们今天也不会听到她在这里字字泣血控诉陈士枚,而是我和陆知青来告诉你们,她没了。”
魏玲的自白让人愧疚,周继光的话更是震耳欲聋,有人捂住了嘴,掩住了将要溢出的惊呼,有人偏过了头,看向魏玲的眼神里布满同情和后怕。
周继光抬高音量,一字一句说下去:“逼得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要去上吊,没办法才把这些事情说出来,陈士枚你是罪魁祸首。”
“而听信一己之言就长年累月对着魏玲指指点点的你们,更是行走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