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继业没说什么,走到车尾,弯下腰,两手握住车把,试了试分量,觉得能行。
然后他抬眼看了弟弟一眼,周继光正站在旁边,左手还吊着绷带,右手扶着最上面的大米,神色坦然,高冷的冲周继业点了点头:“大哥,可以了。”
周继业要气笑了,只觉得喉头一哽,追陆知青你就一脸不值钱的样儿,对你大哥你挺高冷的使唤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哥呢?
但是转念一想,周继业又叹了口气,他是大哥,老三现在手也没恢复,帮他推个车也都是顺手的事。
自家兄弟不帮忙指望着谁帮忙啊?真追到了陆知青,爹娘都得高兴不少,算了,为了弟弟追媳妇,还能咋整,干呗!
“鹿知青,你扶着点右边的大米,别让它们掉下来,”周继业嘱咐道,“老三,你看着左边的大米。”
鹿鸣得令,颠颠地跑到右边,扶着大米,跟扶着宝贝一样,周继光也在左边,用右手扶着另一侧大米。
陆绮月和于圆圆跟在旁边,笑着说谢谢周同志,周继业看了一眼弟弟,低声道:“没啥,都顺手的事。”
周继业推着粮食,偶尔周围的村民经过,目光落到那一车粮食上,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周继业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今天也要给沈桂枝送一些粮食过去。
沈桂枝虽然在知青点住下了,但是她工分不多,分的粮食也就那么点,又没有要那两百块钱,日子肯定紧巴巴的。
她好歹是三个孩子的娘,今天分粮食了,自己要给她多送一些过去。
他心里盘算着,手上也没停下,周继光走在一侧,一边扶着大米,一边时不时目光看向陆绮月,俩人偶尔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
虽然没有说话,可那种熟稔的氛围,已经不一样了。
到了知青点门口,周继业把车停稳,开始帮忙一袋一袋往下卸大米,陆知青的大米堆在她房门口,于知青和鹿知青的大米就放在车旁边。
鹿鸣看着区别对待的周继业,他搓了搓手赔笑道:“周同志,这个……”
周继业疑惑,拧眉:“咋了?鹿知青你愣着干啥,快搬啊。”
鹿鸣傻眼了,指了指陆绮月门口堆着的大米,又指了指车前面自己和圆圆的大米:“啊?”
周继业严肃道:“鹿知青,你没给我钱。”
鹿鸣恍然大悟,一拍脑门:“是我不对,我寻思搬完了再谢谢周同志你……”
周继业摆了摆手:“我不是跟你要钱。”
鹿鸣哽住了:“啊?那……那是啥?”
周继业笑了笑:“我帮你们运大米,是老三求我帮忙,我顺手给你们运回来,帮陆知青搬到门口,是因为老三喜欢陆知青,我当哥哥的不能拖后腿,至于你……”
周继业挠了挠头:“你又不是我家老三,咋的大米还需要我帮你搬吗?你自己不想着在于知青面前好好表现?”
鹿鸣垮了个小猫批脸,话是这么说,可是大米好多啊,他怕他都扛完了累趴下。
周继业没管鹿鸣的尴尬僵硬,给陆绮月搬完大米后,朝周继光招了招手:“老三,搞定,你等着中午记得回家吃饭。”
然后他走到沈桂枝的房门口,敲了敲门,沈桂枝开门,看见周继业站在门口。
周继业一改面对周继光的松弛,变得有些沉默,然后他看着沈桂枝,声音低沉:“你在知青点等一会儿,一会儿我给你送粮食来。”
他扭头想走,却被沈桂枝拽住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精明算计,而是也平静了许多:“我和你一起去可以吗?我想看看狗蛋他们三个。”
周继业没有回头,低低“嗯”了一声,沈桂枝锁好门,和推着车有些沉默的周继业离开了。
俩人从知青点出来,沿着土路往周家走,俩人中间隔着距离,谁也没有刻意靠近。
秋末的风阵阵刮过来,碎叶被卷到半空又轻飘飘落下来,俩人的影子被拉长,走了好一段路,谁也没有开口。
以前俩人在一起,沈桂枝总是嘴巴停不下来,不是说东家长就是道西家短,现在安安静静的,像是换了个人。
相对无言,还是沈桂枝先开了口。
她没有看周继业,目光落在滚动的车轮上,声音很轻:“我走之后,三个孩子怎么样了?”
周继业过了几秒才开口:“都挺好的,狗蛋大了,能照顾俩弟弟,娘也有帮忙,偶尔他们很想你,想去找你,却又不敢,怕你不想见他们。”
沈桂枝的步子一顿,低着头,嘴唇紧紧抿着,半晌才喉咙一动,缓缓开口:“没有,我没有不想见,他们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不喜欢。”
周继业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没有追究她之前拿孩子当筹码的事情,只是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说的,等我回去告诉他们你也很想他们,让他们勇敢一些。”
“你如果也想孩子了,就来家里看他们,虽然咱们离婚了,不在一起了,但你永远是他们的娘,这个谁也改变不了,孩子不应该因为咱们的事受牵连。”
沈桂枝听着,眼眶一点点红了,心脏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她没有抬手擦眼泪,而是使劲眨了眨,想把眼底的酸意逼回去。
两人又走了一段,她终于转头看向了周继业,眼睛里还泛着水光,咬了咬嘴唇,还是问了一句:“继业,如果我真的知道错了,咱们还能复婚嘛?”
“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不闹腾了,也不算计了,我就守着你和孩子,老老实实好好过日子,成吗?”
她说完就紧紧盯着周继业,眼里带着些忐忑和期待,又掺杂着害怕被拒绝的惶恐。
周继业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终于把目光移到了别处,落在了远处收割完的田野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尘埃落定的平静:“算了吧。”
他低下头,又看着手里的板车,声音里也带着些许遗憾:“离了就是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