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上百个舱门都在雪地里洞开着。
李十安靠在堡垒上,像一尊残破的雕塑。
断臂处,止血带早已硬结,深褐色的血块覆盖了原本的深红,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她的脸色已经不是惨白,而是死气沉沉的灰败,嘴唇干裂紫。
唯有那双眼睛,瞳孔深处跳动着不屈的焰火,只是火焰边缘染上了血色的疯狂和濒临熄灭的摇曳。
像云南水城河,摆放在那座孤零零的新坟坟头处的长明灯,在浓重的夜色里,微弱的火焰跳动着,给迷失的孤魂,照见最后一段归途。
李十安的精神海早已枯竭,如果不是契约的四名哨兵,通过精神锚点,在源源不断的输送精神力,她的精神图景已然崩溃。
墨黑的丝中,又探出几枝柔嫩的白杨枝叶,新生的绿色衬得那张脸更为惨白。
而链接狂化哨兵的白杨枝蔓不再坚韧,每一次探出都带着自身崩解的碎片。可它们依旧在延伸,固执地连接着那些的狂化哨兵。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向导素味道,如同夏日正午烈日炙烤下的草木灰烬,带着绝望的芬芳。
这气息刺激着每一个刚刚脱离囚笼的狂化哨兵,也让他们稍有恢复一丝清明,就义无反顾的冲向了战场。
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统一的姿态,却又带着集体性的决绝,和近乎解脱的狂热,沉默的踏上通往死亡的道路。
这,是哨兵的使命,也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李十安对每个离开的哨兵都道了一声
“再见。”
一个接一个,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轻,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薄。
但她每一个都说了。
就是那样靠在冰冷的合金壁上,用气音,用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对每一个奔赴死亡的身影,轻声说一声再见。
像在送葬,又像在渡人。
就在间的白杨枝蔓快要覆盖李十安的整个身形,瞳孔深处的火焰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要被无边的灰暗吞噬时,几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坚韧的精神力量,猛地汇入她干涸的精神海。
李十安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看到七个穿着白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围在她身边。
她们冲李十安笑笑,以她为半圆,席地而坐,构筑了一个稳定的精神力场。
最先赶到的不是军部,是少司令的家臣,并通过量子通讯,第一时间传回了的视频。
李十安静静的倒在雪地里,似乎没有了呼吸。
墨黑的丝间,十几枝新生的白杨枝叶顽强地探出来,嫩绿得几乎透明,带着不合时宜的蓬勃生机。
因为这份蓬勃生机之下的脸,苍白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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