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团水汽,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另一个家的厨房。
那个厨房被阿姨打扫得很干净,干净到没有一丝油烟气。母亲不让家里出现重口味的菜,她从小吃的是清蒸、白灼、炖煮,调味永远极淡。
连吃饭也是一门需要保持姿态的课程,坐直,慢嚼,不能出声音,不能表现出喜欢。
厨房对她来说,从来不是温暖的地方。
那是纪律、审视和控制。
有一次,家里阿姨悄悄给了她一块乡下自己做的冬瓜糖。她躲着吃完,舌尖那点甜停留了一整天。
母亲知道后,什么都没说,只让阿姨第二天就走了。
那时她很小,就已经懂了,表达任何一种情绪,哪怕渴望一点温暖的甜,都会受到惩罚。
李十安慌慌乱乱地跳下岛台,连鞋都没踩实,就往外走。
傅苏在身后追问了一句:“十安,你去哪儿?马上要吃早饭了。”
李十安逃一样地向外走,边走边回头冲傅苏恶作剧式的轻佻一笑,“刚亲你那一下,我可没漱口哦。”
声音清脆,尾音扬起来,俏皮得恰到好处。
她没给傅苏看清她表情的机会,说完就加快脚步,转身上了楼,去了卧室的卫生间。
再晚一步,就撑不住了。
撑不住,就会在傅苏面前流泪,会表现最软弱的一面来,然后接受最温柔的呵护,最细致的宠爱,然后
会依赖,会习惯。
再然后,没有壳的软体动物,缩在别人的掌心里,全心全意的依附着这些呵护,宠爱,过完一生。
一生可能很短,万一很长呢?
小时候,在奶奶家,听到村里老人说过一句话:日子像树叶一样稠。
这近乎是诅咒了。
李十安在卫生间待了很长时间。
她坐在马桶上,看着窗外的山峦出神。
窗户洞开着,轻薄的窗帘被风卷起,在室内飘扬,是这屋子里唯一活跃的存在了。
傅苏上楼了,脚步声停在门外,才轻轻叩了两下。
“十安,身体不舒服吗?”
李十安在里面酝酿了一下情绪,对着镜节捏出一个笑脸来,然后扑过去,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像头小兽整个跃起来,手脚并用地盘在他身上。
她把脸埋在傅苏的肩窝,笑声没心没肺的:“完了,腿蹲麻了,你得抱我下去。”
傅苏被撞进连晃都晃一下,手稳稳托住了她,应了声“好”,把人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稳,转身朝楼下餐厅走去。
李十安整个人松松垮垮趴在他身上,两条悬空的腿随着他下楼的步伐轻轻前后晃动,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即便不是李十安的契约哨兵,不用靠精神链路里传过来的那点细微的情绪颤动,就凭傅苏在军部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生阅历,他也清楚得很——李十安此刻的内心,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
但傅苏没有戳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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