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你怎么来了?”董朝娣把陶盆往墙角一搁,擦了擦手上的水,凑过来。
“朝娣姐,来跟万掌柜谈了桩买卖。”禾娘打了声招呼,“往后我隔三差五要给邸店送卤味。”
“那好啊!”董朝娣拍手,“往后你来得勤,咱们说话的工夫也多了。”
两人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站着说话。
董朝娣眉眼生得清秀,走起路来一阵风似的,性子也利落。
她娘在广来邸店的后灶做面食,专管和面、擀面、蒸饼和汤饼,旺季时,庞厨子做菜顾不上面案,全靠董朝娣她娘撑着。
她爹则是外头迁来的小手艺人,平日里在街边摆个小摊,补锅、锔碗、修铜盆,挣的是细碎辛苦钱。
董家日子不算富裕,却也勉强过的安稳。
董朝娣是家里唯一的女儿,爹娘便盼着她将来招个肯干的女婿,留在身边一道守住摊子和家业。
挑了好几年,一直没寻到踏实可靠的后生,就拖到了十八岁。
“我爹昨日还同我念叨呢。”董朝娣撇了撇嘴,“说我这性子太野,往后若招了女婿,得找个能压住我的。”
禾娘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爹也是怕你在外头吃亏。”
“我知道。”董朝娣往灶房那边看了一眼,“可我不想像我爹娘那样,一辈子守着灶台和摊子,邸店里每天那么多商人来来往往,他们说着自己的见闻,听得我心里直痒。”
她说着,眼睛亮亮的,充满了向往。
“我也不求一上来做什么大买卖,先跟着熟人跑几趟,替人带货、记账、认认路,攒下些本钱。等往后真摸清门道了,再自己走一两条货路。”
禾娘听着,心里颇有几分触动,她从前听老秀才讲四处游历的事,也生出一股想去各地看看的想法,只是如今她在大名府勉强站稳了脚跟,从前的那般想法,就显得有些遥远了。
董朝娣不同,她有爹娘,有人盼着她留在身边,可她眼里还装着更远的地方。
禾娘想了想,才认真道:“想出去不是坏事,可跑货不是只看你胆子大不大,里面的门道怕是三天都说不完,要是一时失手,货没卖出去,反倒把本钱赔进去,可不是说笑的。”
“这些我都会学的。”董朝娣立刻道。
禾娘笑了笑,“明年七夕前,若你真能找到稳妥的货郎和去处,我就给你留些出来。”
董朝娣眼睛顿时更亮,“当真?”
“当真。”禾娘点头,“不过先说好,货给出去要按数记账,卖不掉我也不能给你退了,路上受潮、磕碎、叫人偷了,都得算清楚。”
董朝娣拍着胸口道:“那是自然,我爹说过,做买卖最怕嘴上说得好听,账上糊里糊涂。”
禾娘正要再说,灶房里忽然传出一声喊。
“朝娣!你那盆面水倒哪里去了?快些回来!”
董朝娣“哎”了一声,抱起陶盆便跑。
跑出两步,又回过头冲禾娘眨眨眼:“小妹,你下回送货来,我带你看看我娘擀面,她那面团一抻,细得能透光呢!”
禾娘笑着应下。
临走前,她又瞧见院子角落里蹲着那只灰色大猫,正懒洋洋舔着爪子,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瞧见禾娘也不过来,像是忘了她一般。
那是万娘子养的猫。
它比阿梨胖了一圈,毛色灰扑扑的,眼睛金黄。
禾娘在邸店住的那几日,它没少扒她的窗户。
灶房门口,庞厨子正满头是汗地颠着一口大锅,见禾娘经过,咧嘴笑了笑,全然不似初见时的冷淡。
“小掌柜,下回给你留几块新到的干货,自家挑的,便宜!”
禾娘忙道:“那我先谢谢庞师傅了。”
庞厨子摆摆手,又钻回热气腾腾的灶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