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是白送。”禾娘把小罐放到桌上,“您教了我韭花的做法,我做成以后,总得送来给您尝尝,若味道不对,您也好骂我。”
薛婆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那便开一罐我尝尝,别全开了,吃不完可惜。”
禾娘先开酒糟的。
芦苇叶一揭,糟香便从罐口散了出来,薛婆婆原以为放了梨,吃着总要发甜,又怕酒糟放久了发酸,坏了韭花本来的辛香。
她先挑了一点,送进嘴里,入口没有寻常盐腌韭花那股齁咸,酒糟把花粒腌软了,韭花的鲜辛还留着,嚼过以后,梨的甜才尝得出来,淡淡的果香,不腻人。
薛婆婆吃完一口,筷子又伸进罐里,第二口夹得更多。
禾娘坐在对面等着,也没催。
“这里面梨放了多少?”薛婆婆问。
禾娘挨近些,把用的数量低声说了。
薛婆婆听完,又没忍住开了胡桃的那罐,胡桃沾着梨泥和韭花,入口不硌牙。
薛婆婆吃完,端起温水喝了一口,“比我做的好多了。”
“婆婆别哄我。”
“哄你做什么?我从前只舍得放盐,顶多加两片姜,偶尔买了点梨,也只砸烂了拌进去,你这个味儿不冲,也不咸,韭花味还在,也没叫梨泡得发苦。”
她又夹了一筷子,“做得好。”
禾娘低头,把装酥糖的纸包往她那边推了推。
“先吃胡桃的和腌萝卜,吃完再开酒糟那罐,可别舍不得,一直搁到冬月。”
薛婆婆瞪她,“我活到这个年纪,还要你教我怎么吃腌菜?”
“您方才还说自己只会放盐。”
“那是从前。”
“如今也没见您院里摆韭花罐。”
薛婆婆拿筷子敲了她一下。
临走时,薛婆婆给她塞了一把晒干的紫苏叶,禾娘不要,薛婆婆便追到门口,硬塞进陈七郎提着的篮子里。
“拿去配鱼,你若不拿,下回来也别进门。”
陈七郎赶紧把篮子护住。
“拿了拿了,婆婆放心,她不吃,我吃。”
整罐来买的人多了以后,窑户家的小罐又送过一批。
自带干净瓦罐的客人仍只算菜钱,没有合用器皿的,才连新罐一并买走,空罐虽还能添,后院腌着的韭花齑却是卖一罐少一罐了。
禾娘又给李娘子送了两小罐韭花齑,一罐酒糟,一罐胡桃,另装了一罐梨汁腌萝卜。
这是她新做的一批腌萝卜,同前面的配方不太相似,多加了些梨汁。
阿梨爬在铺了布的竹篮里,一路不肯安分,两只前爪扒着篮沿,脑袋露在外头,见了路边卖鱼的摊子,还伸长脖子嗅个不停。
李娘子看见食盒,便说她拿得多。
“我不过替你往赵家带了句话,哪里值这些?”
“娘子帮我的不止一句话,先前席面的事,也多亏您照应。”禾娘把罐子取出来,“胡桃那罐给您尝尝,酒糟的拿来配肉正好,萝卜不值什么,给小桃她们尝个鲜。”
“这还叫不多?”
“再多也没有了,铺里快卖光了。”
李娘子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也晓得说好听话。”
阿梨听见小桃的声音,在竹篮里叫了两声,禾娘把它抱出来,它便跳到窗下,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尾巴高高翘着。
李娘子低头摸了摸阿梨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