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正摆着一碟酒糟韭花,罐中只剩浅浅一层,万掌柜拿筷子往罐底刮了两回,夹起最后一点,放到切肉上。
吕娘子正在灯下理账,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罐原是陈掌柜送给朝娣她家,秋娘又送了点给我的,你倒吃得干净。”
“明日叫厨房再添碟酱瓜给你。”
“谁稀罕你的酱瓜。”
万掌柜把碟子往她跟前推了推,等吕娘子低头理账,又夹回一片肉。
“这小菜放在邸店里好卖,巴掌大一碟味儿好,配切肉、汤饼都成。外地来的客人没吃过,尝一口便愿意添钱,可那丫头手里没货,唉……”
吕娘子把一笔账勾了。
“没有货,你还能从凭空给她变出韭花?”
“今年没有,明年呢?明年早些定。”
“那也要再等上一年。”
万掌柜端起茶碗,想了片刻。
“我是说,她若肯把方子卖给咱们,明年邸店自己做,地方、人手、罐子,咱们都有,也是一笔进项不是?”
吕娘子看他一眼,“那是人家吃饭的本事,你开口,她未必肯给。”
“咱又不是白拿,给钱买。”
“给多少?”
万掌柜报了个数。
吕娘子把账册合上,过了一会儿,她才道:“你问可以,她若不肯,别逼的太厉害她,那小娘子年纪小,主意却正,说僵了,往后也不好来往,咱还要从她那买卤味呢。”
“我做了这些年买卖,还能欺负一个孩子?”
“你方才还嫌她给你匀的少。”
“那是两回事。”
吕娘子哼了一声,起身将账册放回匣子里上了锁,又对万掌柜道:“对了,我娘家来了信儿,说尤姐儿想来大名府玩几日,我应下了,到时直接住在咱这儿。”
尤姐儿,是吕娘子娘家哥哥的女儿,她的侄女。
“随你,你安排就是了。”
第二日,万掌柜又叫董朝娣来请禾娘。
禾娘到邸店时,他正在柜后拨算盘,见她来了,便把账本合上。
“昨日我回去想了一夜,那货既做不出来,我便再问你一件事。”
“您请说。”
“你那两样韭花齑的方子,肯不肯让给邸店?”万掌柜道,“我出两贯,你若嫌少,还能再商量,方子到了我手里,我保证也只在邸店卖,不到外头同你抢生意。”
两贯钱买两样方子,确实不少,禾娘一时没有说话。
万掌柜也没有催,只坐在柜后等她。
过了一会儿,禾娘摇了摇头,“万掌柜,方子我不卖。”
“你不再想想?”
“我想过了。”
“那可是两贯钱。”
“我知道。”
万掌柜靠回椅背,“可是嫌少?”
“不是,两贯钱不少了,可卖出去以后,这东西便不只我的铺子会做了。”
“我说了,不到外头卖。”
“客人的腿长在自己身上。”禾娘低着声音道,“今日在邸店吃过,明日也可能走到十字街,我那铺子里能叫人记住味儿的吃食没几样,得留着。”
万掌柜看了她一会儿,“若再添些钱呢?”
禾娘还是摇头,“今日卖了韭花齑,明日若有人问卤肉……我总不能一样样都卖出去。”
万掌柜没有再劝,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成,你不愿意,我也不逼你。”
禾娘从邸店出来,董朝娣送她回了十字街。
到了食铺门前,董朝娣才低声问:“真没卖?不少钱呢”
“没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