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转眼便过去了。
粮铺的面价没有再往上涨,却也没落回原价,苗嫂子送来的秋菜还是比先前贵,柴价倒少了几文。
陈七郎天不亮便出了城,循着送柴人来时的方向,问到一户住在林边的樵户。
那家肯将捆好的杂柴直接卖给铺子,价钱比城里低些,只是路远,挑一个来回要大半日。
他第一次去时,肩上挑了满满两担柴,进城时日头已经升高,汗水顺着鬓角直淌,粗布衣裳湿了一大片。
扁担磨得肩头发红,他脚下却还是走得稳稳当当,一路将柴挑进后院,才把担子放下。
田阿杏出来看了一眼,“比咱先前买的便宜多少钱?”
“一担少五文,樵户说我若每回自己去挑,还能再添些细柴给咱们引火。”陈七郎擦着汗,他有些高兴,自己替铺子里省了一笔柴钱。
“这么多可不轻,那你来回要走多久?”
“走得快的话,得半日。”
田阿杏伸手按了按柴捆,里外都是干的,不曾掺湿枝烂叶,她又看见陈七郎的肩膀,皱了皱眉。
“下回垫块旧布,别仗着力气大,什么都往肩上硬放,压坏了身子可不成。”
“这才两担。”
“你还说呢,扁担若断了,看你怎么挑回来。”
陈七郎不在意地甩了甩胳膊,俯身一抱,便将两捆柴一并搬到了屋檐下。
“扁担是榆木的,没那么容易断。”
禾娘也去看了看柴,确实不错,这满满两担柴能烧八九天,但每次都要靠陈七郎一个人挑回来,也有些磋磨人。
她想到了自己那辆小推车,下次让陈七郎推着小车去,也能省些力。
禾娘当天晚上重新算了一遍账。
五日里,禾娘食铺一碗面的分量没少,价钱也没涨,熟客照旧上门,午间甚至比前几日多卖出十几碗。
面价上涨以后少挣下的那几文,被多卖出的面补回了大半。
禾娘低头拨了两下算盘珠。
客人今日手头紧,只吃一碗清汤面,明日领了工钱,兴许便肯添两片卤肉。
若她听见面价往上浮了一点,立刻缩减分量、上添价钱,熟客嘴上未必说什么,下回来不来却很难讲。
她将最后一颗算盘珠子拨上去,做出决定,“面还是卖三文,分量照旧。”
田阿杏还是有些担心,她问:“若粮铺过几日又涨呢?”
“再算眼下吧,人若嫌贵不来了,空着桌子才是什么都挣不着,若是实在涨的厉害,再涨。”
“那菜呢?”
“秋菘过阵子便该多了,陈七郎又找到了便宜些的柴,正好能补一点。”
禾娘说完,还有些不放心,重新看了一遍纸上自己算的数。
“这几日别空烧着灶,午后若没客人,灶的火便压小些,肉和面的分量不能减,腌萝卜也是。”
田阿杏看她小小一个人坐在桌边,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说起柴米和灶火却一板一眼,不由笑了。
“成,你是掌柜,听你的。”
禾娘抬起头,“阿杏嫂若觉得哪里不妥,也得告诉我。”
“我可不会拨算盘算账。”
“方方面面都是账,火大一分,柴便多烧一分,卤汤若舀咸了,明日又得添骨汤调味。”
田阿杏怔了一下,觉得这话倒有几分道理。
陈七郎正从门外进来,他肩上扛着一大捆硬柴,左手还提着两只洗净的空坛。柴捆宽,险些碰到门框,他只略偏了偏肩,便稳稳挤进门来。
听见禾娘最后一句,他将空坛放下,“这么说,我一日少吃两块肉,也算替铺里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