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将那日的事说了一遍,两个外地商人听得有趣,走时又多要了一包糟姜,打算带回邸店给同行的人尝。
禾娘在柜后听得有些耳热,低头替另一桌算钱,像是压根没留意他们说什么。
等人走后,陈七郎却数着桌上的钱道:“这位管事带来两个客人,两个客人往后兴许还能带来四个呢。”
“哪有这样算的?”田阿杏道。
“怎么不能算?二二如四。”
田阿杏一脸惊奇,“不得了了,我们七郎忽然会算账了!”
“我本来就会,每日听掌柜打算盘,背也背过了。”
禾娘将碗碟收进托盘,“人家来不来,又不是拿算盘拨出来的,今日吃得好,下次路过兴许会来,若饭凉了、肉少了,人家说十句好话也没用。”
陈七郎端起托盘,觉得这话有理,“那我快些去洗碗,别叫下一桌等久了。”
脸生的客人确实渐渐多了起来。
有的是听邸店里的客商提起,有的是由街坊带来,也有人只因路过时闻见卤汤的香味,进门点一碗面。
午间最忙的时候,铺子里的桌子时常坐满,门边还会站上一两个等位置的。
田阿杏提过一次添桌的事。
“后院还有一张旧方桌,修修桌脚,能摆到廊下。”
禾娘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她先连着记下七日的客人数量,晴天时客人多,若遇上天不好落雨了,街上的行人少一半,铺里便还有空桌。
那几个外地商人也未必会在大名府久留,今日热闹,不等于往后日日如此。
“先不添了。”第七日晚上,禾娘合上账纸,“廊下还要晒东西,再多摆了桌子,进出反而显得拥挤,真有人等得急,便请他先去办事,回来再吃。”
“要不要再雇一个洗碗的?”田阿杏问。
“眼下也不用,午间忙不过来,我少做一种小菜,来不及接的生意,便先不接。”
禾娘舍不得把上门的客人往外推,可她更知道,多一张桌只要花一次钱,多养一个人却要日日供饭、按月发钱。
铺子才刚有些起色,她不能只看最热闹的那两刻钟。
田阿杏听完没有反对,“那就过半个月再看看吧。”
“嗯,若半个月里日日都坐满,再添也不迟。”
当日下午,果真有客人一口气要十包糟姜,说是明早便要带出城。
坛里倒是有足够的姜,禾娘没急着装,而是问了句,“客人明早什么时候走?”
“五更后便动身。”
“十包来不及包好。”禾娘道,“今晚最多包好六包,若赶着做,叶子晾不透,路上容易漏汁。”
那客人有些不满,“我又不是不给钱。”
“不是钱的事。”禾娘指了指柜上的糟姜,“您要带出城,路上至少走一两日,包得不牢,到了地方全漏在行李里,到时您吃不成,我也担不起。”
客人皱眉想了一会儿,最终只定了六包。
次日天色还没大亮,他就来取东西,六包糟姜整整齐齐码在竹篮里,每包外头都缠了两道麻绳。
禾娘又叮嘱他别压在行李底下,也别放到日头底下晒。
那人提起篮子掂了掂,脸色总算好看些。
“下回若还经过这里,我提前一日来定。”
禾娘也跟着点头,“提前一日便来得及。”
这件事过后,田阿杏越发不催着添桌雇人了。
生意多固然好,可若手忙脚乱,把好东西做坏,反倒不如少卖几份。
禾娘还是每日关门后点着油灯算账。
只是从前,她算的是今日能挣了多少钱,如今她还要算明日要备多少菜、下月需不需要添人,以及一个客人今日吃完,下一回还肯不肯跨进禾娘食铺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