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上街早已闹翻了天。
这里是大名府最紧俏的肉禽行,满街都是竹笼子磕碰的声音,鸡鸣鸭叫声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待宰肥猪的嚎叫。
陈七郎挤在人群里,眼睛掠过那一排排竹笼。
如禾娘所说,秋粮刚刚开始收,乡下农户为了省下过冬的口粮,把家里开春孵的那批小鸡全给挑进城了,这会儿货源充足,价格还算稳当。
他走到一个屠户摊前,那赵屠户正磨刀呢,手里一把尖刀磨得雪亮,身后的竹笼里关着几十只精神抖擞的鸡鸭。
“大叔,这嫩仔鸡怎么卖?”陈七郎蹲下身,伸手拨弄了一下笼子。
赵屠户眼皮子都没抬,随口道:“五十文一只,现挑现杀。”
陈七郎有些疑惑,这价格是不是有些高了。
“五十文?叔,您这刀是杀鸡的还是杀客人的?”陈七郎学着他娘买菜时的口气,撇了撇嘴,“我刚才打东头过来,人家老母鸡才卖五十文,你这仔鸡统共没二两肉,就要我五十文?”
“嘿,你这小子,眼力劲儿哪去了?”那屠户手里的刀停了,指着笼子里那几只,“你瞧瞧这羽毛,多亮!这是正经吃秋谷子长大的嫩鸡,没生过蛋,一身肉跟豆腐似的,正儿八经的做鸡菜,非得这种不可,那些老母鸡是便宜,你炖得烂吗?”
陈七郎让他拿一只小的出来看看,屠户伸手进笼子,一把攥住一只活蹦乱跳的,拎出来掂了掂,陈七郎看那鸡扑腾得厉害,爪子在还屠户手背上挠出两道印子。
“精神倒是精神,就是瘦了点。”陈七郎摸了摸鸡腿,又捏了捏鸡胸脯,“四十文成不?要是成,我回头常来,我们是开铺子的,不是自家偶尔吃一只。”
“四十文?你当是买死鸡呢?”赵屠户把鸡塞回鸡笼子,“最少四十八文,少一个子儿你上别家瞧去。”
陈七郎想起禾娘的交代,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
“哎!哎!你急什么?”赵屠户到底没耐住,这大清早的他还没开张呢,“回来!看你是开铺子的,四十文确实亏本,四十五文怎么样,这真是不赚你钱,全当结个善缘。”
陈七郎站定,回头想了想:“四十三文,外加帮我把毛褪了,血放干净,你要是不肯,我就去城门口找挑担子的农户,他们那儿顶多三四十文,我多费点腿脚罢了。”
赵屠户气乐了,指着陈七郎笑骂:“行啊,你小子够狠,成,四十三文,卖你了!”
“成!”陈七郎爽快地数出钱递过去。
只见赵屠户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得惊人,滚水一烫,大手一捋,不多时,一只白净鲜嫩的白条鸡便递到了陈七郎手里。
陈七郎回到铺子时,脸上那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掌柜的,阿杏嫂,瞧瞧!四十三文买的,那屠户亲手杀的,干净利索。”
田阿杏正忙着和面,探头看了一眼,禾娘出来,伸手在那鸡胸上捏了捏,又翻看了一下鸡爪。
“这回倒是长了眼,没叫人哄了去。”田阿杏难得夸了一句,“我瞧着这鸡还没生过蛋,肉里没多少油,皮薄肉嫩,正适合做掌柜的说的那鸡碎。”
陈七郎嘿嘿一笑:“那是,我可是磨了好一番嘴皮子才定的。”
禾娘接过鸡,洗净内脏后却没急着下锅,她先取了一盆清凉的井水,将鸡浸了进去。
“还要泡?”田阿杏不解,“这都洗干净了。”
“泡一泡,把残余的血水渗出来,待会儿煮出来的汤才清亮,肉才漂亮。”禾娘解释道。
“待会儿多撇两勺沫也一样。”
“咱们做生意,得比家里吃更讲究,多费这一道工,卖的时候客人看着心里也舒坦。”禾娘道,“若没用,往后便省了这道工。”
田阿杏点了点头,她如今也习惯禾娘偶尔冒出些新法子,禾娘并不总是对的,可她愿意尝试,试错了也不嘴硬,久而久之,田阿杏也不再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