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玄澜国的使臣众人在偷偷摸摸看《封神演义》的时候,京城也因《封神演义》第四期热议之中。
自从第四波连载出来那天,京城刚开始没有像前几回那样炸开。
没有排到护城河对岸的长队,没有拍桌骂娘的汉子,没有抱着书在茶楼门口哭到直不起腰的姑娘。
街上安安静静的,买书的人依旧不少,可买完了也不走,三五成群地蹲在知行书肆门口的石阶上,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
连报童的叫卖声都低了几分,像是怕惊着谁。
丫丫站在柜台后面,把一摞摞书递出去,收钱,找零,从头到尾没说一句俏皮话。
她平时总爱和来买书的主顾们聊上几句,可今日却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可书卖完了,她倚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望着长街上那些安安静静看书的人,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
那几日云栖茶楼的人比往常还多,可走进去却听不见多少声响。
那时白老先生上台时,底下的人齐刷刷抬起头来。
眼神里不是往日那种雀跃和好奇,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像是要送别什么的郑重。
因为他们之中有人提前看过书,也因此得知剧情和几句,可他们还是想来茶楼听,听一听大家对此的反应。
那几日白老先生在台前站定,皆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拍醒木、念定场诗。
而是把桌上那本翻旧了的《封神演义》拿起来,翻到最后一回,清了清嗓子,开口便讲。
他从柏鉴被封为清福神开始,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
黄飞虎封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闻仲封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赵公明封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三霄娘娘封感应随世仙姑,比干封文曲星,伯邑考封中天北极紫微大帝。
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静一分。
白老先生念得不快,可越念越沉,像是把这几百个名字一个一个从书里请出来,站在台前,让众人看一眼,然后再送回天上去。
念到纣王时,他顿了一下,念道:“帝辛,封天喜星。”
台下有人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念到申公豹时,白老先生又顿了一下,念道:“申公豹,封分水将军。”
台下没人笑。
一个人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他也能封神”,可谁也没接话。
封神封完了。
白老先生把书合上,往台下一看,满堂人坐着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前头一个年轻人才轻轻问了一句:“封神完了,然后呢?”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儒生把茶碗搁下,慢慢说:“然后周朝建立了!可周朝也会灭亡。不管建立了多少个朝代,总会走向灭亡的那一日,然后……然后一切都会过去,我想只有‘封神榜’上的名字,永远留了下来。”
那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我们在封神榜上吗?”
老儒生看了他一眼,说:“我们不在,我们只是凡人。”
他顿了顿,又说:“但凡人也可以做‘封神榜’上的事,比如……读这本书……”
年轻人没再说话。
只听见台下的人似乎在茫然的呢喃着:“古往今来,像我们这样的普通凡人连在书里轻描淡写的一笔都不可能写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