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图好。”刘本厚把橘子放桌上,手指在红圈那块上点了点,又赶紧移开,改点沟东,“这边以后好办事。茹镇,场地平整得差不多了,车能进。说明里是不是补一句进度?”
茹南看着他:“文件到了吗?”
“快了。”刘本厚笑得更热,“先干起来,回头补手续,农村都这样。小沈是读书人,一句活话就能写圆。”
沈亦听见“写圆”两个字,后背发紧。
写圆就是写虚,写虚昨晚他刚给镇上发过一版。
再给刘本厚写一版进场,等于把车辙写进公文。
魏长山的红圈还在桌上。
魏长山开口了,很短:“先不写。”
“老魏,你这人——”
“先不写。”魏长山把图往自己身边抽了半寸,“手续没到,纸上不能有车。沈亦的笔,先听包村的,再听你的。”
刘本厚笑容还在,眼里没有。他拍沈亦肩膀,拍得比昨天轻:“那小沈听茹镇的。我西头还有人,茹镇要看场地我陪。”
茹南站起来:“看。沈亦也去。你报过的数,我要踩到地上。”
三人出村部。
阳光白,路是干的,只有低洼处还有昨日的泥。
茹南走得快,冲锋衣擦过玉米秆,沈亦跟在侧后,刘本厚偏要走在最前,像这地是他的脸。
沟东那块被推过,土是新的,有轮胎印,印子比任何一份说明都新。
沈亦蹲下来看宽度,能过农用车,也能过小货车。
他没说话。
刘本厚已经堆上笑:“昨天下午试了试车,不是正式进场。驾驶员是本村的,熟,不会乱轧。”
茹南用鞋尖拨开一块土:“试了也是进。说明里不要出现这块。沈亦,听到没有?”
“听到了。”
“听到了就要写到纸上的反面去。”她说,“纸上只保留改厕和户数。场地的事,口头跟我讲,别跟稿讲。”
刘本厚还想笑圆,茹南已经掉头。回村部的路上,她忽然问沈亦:“吴书记见过你没有?”
“还没有。”
“那就先别盼着见。”茹南说得平,“他要见,会翻你的纸,不会翻你的脸。纸上干净,人才能从村里走。”
沈亦应“是”。他只在心里记:走不走得掉,看纸,不看年轻。
回到堂屋,茹南把图卷起来,塞回自己包里,没留给村里。
“我带走。你们复印一份也行,红圈那块不要出现在迎检路线上。”她看了一眼沈亦的本子,“今晚把我划掉的那一版再发丁永安。抄送我。我邮箱他有。”
“好。”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像把最后一件公务说完才肯上车:“宣传口点过柏树坪的名。不是点你,是点这村要出一张能挂的图、一段能念的话。他们要是直接找你要电子版,你先发给我看。亮可以亮,不能把红圈亮出去。”
沈亦问:“茹镇,宣传口是……”
“到时候你就知道是谁。”茹南已经踏进泥里,“先把数保住。人年轻,稿子别年轻。”
车开走。
院里只剩橘子。
刘本厚没跟走,站在台阶上抽烟,烟喷得很响。
“小沈,茹镇是包村的,她说的要听。西头的事也别太死。农村办事,纸比车慢,这你以后会懂。”
魏长山在门里说:“他懂不懂是后话。今天的纸,按茹镇划的发。”
沈亦回到侧屋。钱小柱探头:“茹镇问账没有?”
“问了户和改厕。没问你抽屉。”
钱小柱像松了半口气,又把钥匙转了一圈。“那就好。图上那块红的,你别来问我是谁圈的。我做不了主。”
“不问。”
沈亦按茹南的铅笔改电子版:亮词删,医院那句留,场地进场一个字不出现。
发丁永安,抄送茹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