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床窄,两个人只能侧着躺。她枕着他的胳膊,头发铺了他半边肩膀,很久没说话。
他胳膊麻了,没动。
她在黑里伸手摸他的脸,从眉毛摸到下巴,慢慢地,像在认一个不熟的字。
“睡着了?”
“没有。”
“想什么?”
“想您明天还理不理我。”
她笑了一声,气息扑在他颈窝里:“嘴甜的,我见多了。”
“那您还来。”
她没答,手指在他胸口划了几下。
“写的什么?”
“你名字。”她说,“署在这儿,谁也看不见。”
沈亦没吭声。
这句话比刚才那一个钟头还让他心里发烫。他知道,这是她把六年的委屈,找了个地方放下。
他也知道,这种话女人说出口,就收不回。
收不回的话,也是纸。
门缝底下忽然晃过一道手电光。拖鞋声,从走廊那头过来,在门口停了停。
她整个人贴紧他,一动不动,手捂在他嘴上。
门卫老头咳了一声,脚步又往楼梯去了。
她这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手心全是汗。
“他每晚两点巡一趟。”
“您怎么知道?”
“我在这楼里加了四年班。”
三点多,她坐起来,摸黑找到外套,从口袋里掏出抓夹。背对着他,把头发一把一把拢起来,夹上,又拆开,重新夹了一遍。
夹得跟白天一样死。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把戒指转了一圈,又戴正。
“别往我家里打电话。”
“我没有您家里的号码。”
“以后也别有。”
她在床沿坐了一下,手按在他手背上,按了两秒。
“你今晚睡这儿。吴书记要是问,你就是对稿对到半夜。”
“我是对稿对到半夜。”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沈亦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
他在想明天。吴书记要是翻纸,展板那半句还在。那半句还在,他手里的东西就还在。
他也在想她那句话。一种人。
一种把别人的名字写上去,把自己的空着,然后把每张空着的纸都收好的人。
他不觉得这是夸他。
佟晓兰把样稿折好,塞进口袋,手搭上门把。
“展板我明天定。今晚的事——”
话没说完,桌上她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一条微信,备注三个字:曾立群。
“还在单位?”
佟晓兰伸手,把手机扣了过去。
屏幕朝下,还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