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放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像在抚平一张卷边的纸。
“刚才他要是推门,”她闷着声说,“我就完了。”
“他没推。”
“你不怕?”
“怕。”沈亦说,“怕得腿软。”
她笑了,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笑完了,抬起头看他,看了很久。
“你不怕。你刚才贴在墙上,眼睛一直盯着那两只碗。”
他没否认。
她伸手,把他额前一绺头发往后捋了捋,动作很轻,像她自己也没察觉。
“你那页,”她说,“吴书记翻到会停一下。”
“您怎么知道?”
“我要是吴书记,也会停。”
然后坐起来,开机。十几个未接来电跳出来。
她先把最后两页发进乔士平邮箱,才拨回去。
“单位。改稿。乔镇九点多来拿过稿,最后两页我刚发他。你不信问乔镇。”
那边说了什么,她嗯了两声:“马上回。”
挂了电话,她把头发重新夹起来。又是白天那个佟委员。
沈亦看着她。
乔士平来过,看见她在改稿,知道小沉下午就回村了。邮件的时间,跟她说的一分不差。
每一样都是真的。拼在一起,就是一个谎。
这个谎撑不撑得住,看他。他今晚要是被人看见,她跟丈夫、跟乔士平说的话,全塌。
从这一刻起,她比他更怕他露面。
沈亦觉得手里又多了一样东西。他不太想要。可他没有扔的习惯。
“值班室的钥匙在门卫那儿登着记,”她背对着他说,“你今晚不能去拿。”
他没地方睡了。
“以后别给我打电话。微信也少发。他会翻。发了也删。”
他嘴上应着,心里清楚:删的是她那边。他这边留不留,是他的事。
“十二点以后再走,走后面那个楼梯,别从大厅过。”
佟晓兰拿起包,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住。
“那个问号,”她没回头,“是你画的。”
“是您画的。”沈亦说,“您刚才跟乔镇说的。”
她站了半天,笑了一声,很短,开门走了。
沈亦一个人在黑屋子里坐到十二点二十。
他把宣传册一本本捡回沙发上,垫过的那两本卷起来塞进外套,又抽纸巾把沙发缝擦了一遍,把椅子推回原处,笔放回笔筒。
屋里没留下他的任何东西。
他推开门,贴着墙往后楼梯走。
拐过楼梯口,他停住了。
拐角那间办公室,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门牌上三个字:妇联办。
门开着半扇。里面坐着一个女人,妆很淡,长发低低地挽着,面前摊着一个本子。
是那天在走廊里擦肩过的妇联周主席。丁永安后来说过,她不爱在门口问生人。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沈亦一只脚悬在台阶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主席什么也没说。她低下头,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沈亦不知道她写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按乔镇听到的,他这会儿应该在柏树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