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书记,我问你句实话。”
“你说。”
“镇上都在传要换届了。他这个副书记,还给不给他留?”
她说着,眼睛落到沈亦身上。
“这个大学生,是来顶他的,还是来替他的?”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的声音。
“临时的。”魏长山说。
“你上回也这么说。”
“上回也是临时的。”
翟妻盯着他,盯了很久,嘴唇抖了抖,没再问。
床上的翟守成睁开了眼,眼珠慢慢转过来,落在沈亦脸上。
跟上回一样,看了很久。像在认这张脸,又像在认这张脸后面的什么东西。
沈亦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弯腰递到他眼前。
村部门口那块新展板,以点带面四个字,黑体,比别的字大一号。
翟守成盯着那四个字,左边的嘴角动不了,右边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点……”他说,“在……哪……”
沈亦把手机收了回来。
一个躺在病床上说不了整话的人,一眼就问到了点子上。
沈亦站在那儿,耳根发烫。
临时的,说的是他。顶还是替,魏长山一个字都没答。这两个字翟妻只能先听着,他沈亦也只能认。
“我去问问报销的事。”沈亦说。
翟妻愣了一下,看着他,没说话。
医生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几个医生在敲病历。沈亦站在门口,刚要开口,胳膊肘被人往边上一拨。
隔着袖子,那几根手指也是凉的。
“让一下。”
一个女医生从他身边侧身进去。
个子很高,白大褂里是一件浅色高领,中分长发披在肩上,一只玳瑁发箍压着,额前一根碎发都没有。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她在桌前坐下,拿起笔。左手。
胸牌上写着:神经内科,主治医师,温婉宁。
她桌角摞着一沓片子,最上面一张夹在灯箱上,灰白的一团脑子,右边有一块发黑的影子。
沈亦走到她桌边。
“温医生,我是柏树坪村的。三床翟守成,想问一下大病报销,要准备什么材料,能报多少?”
她没抬头。
“不归我管。”
“那归……”
“一楼,医保办。”她左手的笔一直没停,“诊断证明去护士站开,我签字。”
“谢谢温医生。诊断证明是村里台账要用。”
笔尖停了一下。
“台账。”她重复了一遍,“你们村里的台账,比病历还要紧?”
“迎检那天,”沈亦说,“比病历要紧。”
她没接这句,笔又动起来。
沈亦站着没走。
“温医生,他以后还能回去上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