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接着往前走,从翟妻身边过去,没看她,也没看沈亦,拐进了另一间病房。
翟妻还在骂,眼泪下来了。
沈亦看着那扇门。
半拍。
一个跟她无关的家属在走廊里骂医院,她不会停。她停了。
十一点,魏长山说走。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凑近翟守成的耳朵,声音不大:“章在柜里,没人动。”
翟守成睁开眼。
那只能动的右手从被子里抬起来,抖着,越过魏长山的肩膀,指向窗户。
窗外是县城的楼。再往西北,是柳桥,是柏树坪,是村部一楼那只柜子。
“柜……”
嘴唇又动了动,像要往下说,喉咙里只出来一点气。
“知道,锁着呢。”魏长山说。
翟守成摇头。很慢,一下,又一下。手还指着。
魏长山直起身。
“走了。”
他转身出门,步子比来时快。
沈亦落在最后。走到门口,他回头。
翟守成的手还举着,指着窗外那个方向,一直没放下。
翟妻过去,把他的手按回被子里。
魏长山在电梯口等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
“你去拿证明。”魏长山说,“我在车上等。”
“魏书记,”沈亦说,“翟副书记刚才指的,是柜子。”
“他问章。”魏长山把烟塞回烟盒,“章在,他就放心了。”
电梯门开了,他进去,门合上之前,沈亦看见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攥着什么,攥得很紧。
那串钥匙,他一向揣在右边裤兜。
沈亦去护士站拿诊断证明。
护士把单子递给温婉宁。她站在台子边上,左手签了名,盖了章,推过来。
“谢谢温医生。”
她没应。
沈亦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脑梗死,左侧肢体偏瘫,运动性失语,建议继续住院治疗。底下是她的签名,字往左斜,一笔一画很稳。
页脚那一行小字,从今天起,有东西撑着了。
沈亦拿着诊断证明往楼梯口走。走到拐角,他下意识回了一下头。
温婉宁还站在护士站。
她从一摞病历夹里抽出一本,翻开。封皮上贴着床号:三床,翟守成。
她翻到最前面那一页,入院记录。
左手的拇指压在纸上,一行一行往下移,移到某一行,停住了。
她从口袋里抽出笔,拔开笔帽,又扣上了。
一个字也没写。
然后就那么站在护士站的灯底下,停在那一页上,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