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儿能看见堂屋门,也能看见去坎上那条路。”她跟辅警说,“明天就站这儿,不进院。”
辅警记下了。
陆冰转过头,看见沈亦。
“你截那张图,”她说,“是给谁留的?”
“给我自己。”
她看了他一会儿。
“我也截了。”
说完她带着辅警走了。
覃家的土坯院墙塌了一角,拿砖头胡乱补着。院里一棵枣树,树底下拴着一只母鸡,见了生人扑棱了两下。
堂屋门开着。
沈亦在门口站住,敲了敲门框。
“覃婶,我是镇上派来驻村的,沈亦。”
里屋有动静。覃婶拄着拐出来,看见他,站住了。
“又是来坐的?”
“韩委员让我明天来。”
他没绕。绕了,她也听得出来。
覃婶上下看了他一眼。
“每回都这样。上面来人,头一天有人来认门,第二天搬个凳子,坐我门口。”她说,“上回是个小伙子,坐了一天,玩了一天手机,走的时候还跟我要了碗水。”
“我能进去坐吗?”
覃婶看了他一会儿,侧了侧身子。
她拿拐杖指了指墙边一只矮凳:“坐那个。”又指了指床边那只,“那个是老栓的,别动。”
沈亦在矮凳上坐下。
堂屋很暗,一股药味混着尿臊味。靠窗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老头,被子盖到下巴,眼睛睁着,一直跟着沈亦转。
覃老栓。
沈亦冲他点了点头。老头的嘴动了动,没出声。
桌上摊着一本作业本,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覃小川。
墙角立着一袋新米,编织袋上没印字,封口线还是新的。
“前天夜里有人放在门口的。”覃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知道是谁,也没留话。”
沈亦想起板房里那本账,想起宋清漪在最后一页角上写的那几个字。
他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看见了那面墙。
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钉满了东西。一张一张的纸,每张都装在一个透明塑料袋里,袋口折过来,用钉子钉在墙上。
一排,两排,三排。
最上面一排的纸黄透了,塑料袋也发了脆。最底下一排还是白的,袋子崭新。
沈亦走近了一步。
“看吧。”覃婶说,“看的人多了,没一个念出声的。”
“我能念吗?”
她愣了一下。
“念吧。我认字不多。”
他从最新的那一张念起。
“您反映的问题,已转柳桥镇人民政府依法处理。”
下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