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们商议的怎么样了?我徒儿想了个法子杀凭崖,却不得罪蛮荒九域……唔,我倒是想回去和你细说,但我徒儿担心我,担心我万一磕着绊着了,他得心疼得半死,就让我在这儿醒醒酒。哈哈哈落木没这么孝顺吧?”
温宗主:“……”
连雪河:“……”
连雪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谁担心他了?”
话音刚落,假魂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杯浓茶,笑吟吟地走到李归昼面前奉上:“师尊,喝茶醒醒酒,省得头疼。”
李归昼双手帕金森似的接过,又开始折磨温宗主:“你听到没有?啊,没听到,我再让他说一遍。落木没给你奉过茶吧。”
温宗主这么好的脾气差点被这混账师弟气得骂骂咧咧。
李归昼没嘚瑟一会,温落木匆匆而来:“掌院,我爹让我带您去太伏大殿商谈蛮荒九域的事。”
李归昼婉拒:“啊,不了,我还醉着……”
温落木无缘无故被爹痛骂了一顿,此时很想一展身手让他爹看看自己很有用,上前去直接将李归昼扛在肩上:“掌院莫慌,我亲自护送您过去,必定不让您磕绊到一点!”
李归昼:“……”
说罢,温落木朝连雪河眨了下左眼:“师弟吃着呢,好好好,多吃点长胖。师兄借你师尊一用。”
连雪河拿帕子擦了擦唇角,大度道:“准了。”
温落木“嗻”了声:“谢主隆恩。”
李归昼还在朝连雪河伸手:“徒儿,等忙完我就过来……”
温落木急于表现,飞快扛着掌院一溜烟跑了。
连雪河没了吃饭的兴致,吩咐假魂带他去沐浴。
金错台后院有修建的温泉,连雪河脱了衣袍浸入水中,开始似有若无地查探身体。
这具躯壳冷白而纤瘦,浑身上下连痣都没有,连雪河伸出湿淋淋的手去抚摸后背,犹豫了下觉得太挑战柔韧性了,索性将假魂召来。
反正自己看自己,并不羞耻。
***
殷裁短暂昏了一段时间。
他浑浑噩噩,神魂像是被什么强行挤走了,在虚空缝隙中游走,耳畔甚至隐约听到有酆都招魂的哭丧声。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驱散四周黑暗,一个歪七扭八的字凭空出现,化为一道道锁链束缚住他的四肢,狠狠一拽。
噗通。
殷裁一脚踩空,猛地清醒过来。
骤然得到呼吸,殷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愣神半晌感知到胸口处出现一阵火热的灼烧之意。
殷裁本能扒开衣袍,低头一瞧眼瞳轻轻缩了缩。
这具木傀儡的心口处泛着微弱的红光,一个东倒西歪的「殷」字跃然而上,笔划像是被什么东西震碎了般,四散成一团。
这处本来是一团木纹脉络,毕竟是昆仑木做成的躯壳,有些纹理很正常,殷裁从未放在心上。
可这么多日过去,那散落一团的东西竟然在一点点扭曲成一个字。
……像是在自动修复。
殷裁陡然明白自己的神魂为何会被困在这具傀儡中。
原来是自爆时的字落在了傀儡身上。
若是「殷」字彻底复原,是不是他就能摆脱这具傀儡?
殷裁心口砰砰直跳,本来昏暗的前路终于有了指引,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个笑容。
自由近在眼前。
突然,“你傻笑什么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殷裁第一反应是排斥,可昏睡前的记忆骤然回笼,那道奋不顾身扑上前去的背影像是烙在他眼上,令他身体陡然紧绷。
殷裁无声吐出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去:“没……”
只蹦出一个字,便戛然而止。
热气氤氲,连雪河赤身裸体坐在温泉岸的暖石上微微侧身,满头乌发披散在后背上,凝脂般的雪肤若隐若现。
他不知泡了多久的温泉,眼尾和面颊已泛着红意,不耐地斜睨他:“过来。”
殷裁:“……”
殷裁从来不知有人仅仅是一张脸竟也能有如此强的攻击性,比之连雪河那张嘴更加可怕,让他不自觉晃了下神。
等回神后,殷裁脸色微沉。
若在蛮荒九域对敌,方才他愣神的半息足够被杀三回了。
殷裁将视线往下移了移,不去看那张脸:“主人有何吩咐?”
连雪河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轻轻抬起细长苍白的五指,指尖像是拉开帷幕似的从左肩平着划到右肩头。
后背泼墨似的发被拢到一侧肩膀,露出整个赤裸着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