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坐在床沿,半边袍角还搭在外面,看着空空如也的身侧,神情陷入了滞涩。
他活了半个多世纪,纵横大陆天空无敌手,从未见过有人用这种姿势从他身边“逃跑”。
像极了一只受了惊吓钻进洞的鼯鼠。
室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千道流转过头,金色的眼眸在幽暗的光线下微沉,神色复杂地看着龟缩在角落里的新娘。
“你这是做什么。”
兰因把下巴垫在软枕上,“防贼。”
“……”
千道流眼角抽搐了一下:“我是你的夫君。”
“拉倒吧。”
兰因冷哼一声,将软枕又往上抱了抱,挡住半张脸。
“嘴里念着初恋,手里签着代孕合同,坐过来就想白嫖劳动成果,要点脸行吗?”
千道流闭了闭眼,满脸写着无奈:“我并非白嫖……咳,并非空手套白狼。”
他改了措辞,试图用最理智的逻辑去说服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
“我说过,一切资源任你挑选,供奉殿倾力栽培,保你日后封号无虞。”
“我不稀罕。”
兰因打了个哈欠,泪花从紫色的眼眸里漫出来。
“封号斗罗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巡山打坐,比社畜还累,谁爱当谁当去。”
“至于孩子……”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冰凉与决绝。
“我这辈子就算是死,从这武魂城最高的地方跳下去摔得稀巴烂——”
“也绝不可能给你生孩子。”
不仅不能生,她还要想方设法让千寻疾这三个字,从这个世界上抹杀掉。
想让她给强奸犯当妈?
门都没有,下辈子都不可能。
千道流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能听得出,少女语气里的抵触并非欲擒故纵的娇嗔,亦非对白月光的嫉恨,更像是发自骨髓深处的厌恶与鄙薄。
“由不得你任性。”
千道流站起身,神情重新变得疏离威严。
“大婚既成,全大陆已知晓少夫人之名,你体内的血脉,亦属于天使一族。”
“我今夜不逼你,你且静思己过。”
他迈步走向房门,准备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反省。
然而,还未等他的手触碰到门,身后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
千道流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只见缩在床角的兰因,双手烦躁地在头上一阵胡乱抓挠。
七八根沉重的赤金凤簪被她毫不怜惜地拔了出来,随意地甩在床褥上,发丝被扯得凌乱蓬松。
那两只纤细的手扣住那尊重达二十斤的九凤朝阳赤金大冠,硬生生把它从头顶薅了下来。
凤冠边缘的金丝刮断了兰因几根淡橘色的长发,她反手就朝床底下扔了过去。
“咚啷啷——”
价值连城的凤冠在床底下的石砖上滚了几圈,金珠碎落一地,发出乱响。
兰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软绵绵地顺着墙壁瘫倒下来。
淡橘色的长发散落了半张喜床,乱糟糟的,像个刚筑好的鸟窝。
千道流站在门边,手僵在门上半寸处。
他看着珠翠四散的家族传承凤冠,再看着床上那个披头散发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