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见兰因神情变幻莫测,眉头皱了一下。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鞋底刚刚触碰到地毯边缘的一枚瓜子皮。
“唰——”
软榻上的少女如同一道淡绿色的残影,整个人贴着床板向后平移了三尺,后背“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了墙壁上。
千道流的脚步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落下的脚,又看了看缩在死角里恨不得嵌进墙缝里的兰因。
两人之间原本只隔了四步,此刻的距离又被拉开到了六步之遥。
千道流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唇:“兰因,我并无伤你之意。”
“我知道,少主仁慈。”
兰因抬手,掌心向外,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推拒手势。
“但今夜,绝非良辰吉日。”
千道流金眸微垂:“为何。”
兰因仰起头,一本正经地盯着头顶的天使浮雕,开始信口雌黄:
“因为我夜观天象,紫微星偏西三寸,荧惑之光大盛,恰好斜冲六翼天使武魂的左侧翅根。”
她煞有介事地掐了掐手指,“嗯……根据宗门隐秘典籍记载,凡星象冲撞翅根之夜同房受孕,生出来的子嗣,必定天生残缺。”
“轻则多长两只翅膀变成六翅扑棱蛾子,重则神智错乱,天生就是个横行霸道的败家子。”
兰因语气沉重,满心都是对家族未来的忧心忡忡:“少主,你难道希望千家的下一任继承人,是个翅膀长歪了的傻子吗?”
千道流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神情从容。
“武魂殿的占星律例,是我祖父所订。”
“六翼天使乃神赐武魂,不受凡世星宿顺逆所扰。”
兰因噎了一下,眼珠子飞速转了一圈:“就算星象不作数,那地利人和总要讲究吧!”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脸色变得有些虚弱,做出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近来我心经逆乱,体内魂力如恶狗扑食般横冲直撞。”
“若在此等神智紊乱之际行夫妻之实,极易走火入魔,引发天谴神雷。”
“到时候神雷落下来,劈死我事小,劈坏了少主这尊万金之躯,供奉殿岂不是要塌了半边天?”
千道流立在那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蔓延到软榻下方,他看着少女那张红润饱满的小脸,语气平缓地揭穿:
“你吃了两颗寿桃,一整串碧玉葡萄,气血通畅,经脉平顺,毫无逆乱之象。”
“……”兰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人是属狗的吗?连她吃了几个桃子都数得一清二楚?
千道流似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
他是守礼之人,不愿做强梁之事,但宗族的重压与天使的神誓如重山在背,容不得无休止的拖延。
他再次抬起腿,朝床沿走去。
“兰因,你无需再找借口。”
“我方才说过,过程极简,不会耽搁太久。”
然而,他才刚刚迈出半步。
兰因在榻上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腰肢一拧,整个人像游鱼一般,刺溜一声滑到了床榻的另一头。
随手扯过那床绣着金丝的大红喜被,团成一个巨大的布卷,横亘在两人之间。
千道流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被角只有三寸。
他看着空荡荡的原处,又看着那团横在当中的被褥,金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浅浅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