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指尖,捏起一颗热气腾腾的栗子,剥开焦脆的外壳,将金黄软糯的果肉丢进嘴里。
甜丝丝的,稍微有点烫舌头。
兰因含糊地嚼着,仰起头看了一眼高空那轮宛若小太阳般刺眼的身影,默默将头顶的油纸伞又往下压了半寸。
太晃眼了。
大清早不睡觉,飞到几千米的高空上当人形射灯,也不怕被日光里的紫外线晒出色斑。
身侧的落叶被踩碎,发出一声脆响。
一缕冷风,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伞下的这一方阴凉。
兰因淡定地将铜炉上的栗子翻了个面,无视了来人。
“老夫大老远就闻着一股焦糊味。”
清亮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光翎斗罗双手背在身后,像只轻盈的雪鸟,稳稳蹲在了兰因的竹椅扶手旁。
蓬松的银白长发垂在肩后,左半边脸上凝结着一层幽蓝色的万年薄霜,眼尾微挑,带着常年不化的戏谑。
他的视线在铜炉上扫了一圈,落在了小木几的一只青瓷小罐上,罐口封着油纸,里面浸泡着暗红透亮挂着浓稠糖霜的腌梅子。
“小丫头,你这日子过得比教皇殿那几个老古董还要舒坦。”
光翎斗罗吸了吸鼻子,鼻尖泛起一层细碎的凉气。
“这是什么?闻着酸不拉几的,老夫活了这么些年,倒没在供奉殿见过这等稀奇玩意儿。”
兰因咽下嘴里的栗子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心里念叨着:又见面了啊,光翎。
“这叫‘九转玄冰凝露果’。”
她面不改色,张嘴就来。
“产自极北冰原三万丈之下的阴幽峡谷,需用风系魂力破开坚冰,再以深海雪蜜浸泡七七四十九天,方能锁住其中的先天元阴。”
她指了指那只普通的青瓷罐子,语气神神秘秘:“像五供奉这种常年经受极寒反噬的人,吃上一颗,最能生津止渴、平抑燥气。”
光翎斗罗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渐渐亮了起来。
他虽然活了几十年,但常年闭关苦修,还没见识过现代人那套天花乱坠的包装套路。
“当真如此神奇?”
“爱吃不吃。”
兰因翻了个白眼,作势要将罐子收回袖中,“二十金魂币一颗,概不赊账。”
“别别别,老夫吃!”
光翎斗罗眼疾手快,两根白皙的手指微屈,轻巧地从罐里夹出了一颗圆滚滚的渍梅。
丢进嘴里的瞬间,浓郁的酸甜混着微凉的草本香气在舌尖弥漫开。
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
“唔!够味!”
光翎斗罗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厚厚的落叶堆里,靠着兰因的竹椅腿,半边身子的寒气把地面的枯草凝上了一层白霜。
“小丫头,你倒真不怕死。”
他一边嚼着酸梅,一边仰起头,看着千丈高空上那尊近乎神明的伟岸金影。
“老夫活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看大哥能看睡着的。”
他转过头,好奇地打量着兰因那张波澜不惊的素净面孔。
“九十九级的天使真身,满城的主教都在下跪,你连看都不看一眼,不怕他一剑削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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