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下意识地蹙起眉头,像个行医多年的老郎中,喃喃自语。
“你这极致之冰炼得不纯啊,里面混了煞气,难怪大热天的胳膊还直冒凉气。”
光翎斗罗整个人僵住了。
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这般毫无防备地触碰肌肤。
而且,还是他常年受寒毒侵蚀,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左臂。
可现在,温热柔软的小手贴在冰霜上,带来一股陌生的微痒暖意。
光翎斗罗耳尖红了一瞬,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嘴硬道:“胡说八道!老夫的冰天下无双,哪来的杂——”
话音未落。
天穹之上,那轮炽烈的金阳骤然沉坠,高空之中漫天铺展的六翼天使虚影顷刻间收敛。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芒,如陨星般直直砸向斗魂台边缘那株古老的樟树。
“呼啦——!!”
狂暴的气浪自中心轰然炸开,兰因头顶那柄挡了半天日头的浅碧色油纸伞,在狂风中猛烈地颤抖了一下,伞骨发出凄厉的断裂声。
紧接着,“呼”的一声,整柄油纸伞被狂暴的气流直接掀飞上了半空,滴溜溜打着旋,不知被刮到了几十丈外的哪个角落。
落叶如暴雨般席卷而起,铜炉里刚烤好的几颗热栗子,被气浪掀翻在厚厚的积雪落叶里,滚得到处都是。
兰因:“……”
漫天翻飞的金叶与尘土之中,一道修长身影,稳稳踏在地面之上。
光线勾勒出千道流棱角分明的俊雅轮廓,高挑挺拔的身形几乎挡住了兰因眼前所有的天光。
空气凝固。
千道流垂着眼帘,泛着淡淡金芒的眼眸深邃无波,整个小树林里的温度,比方才光翎释放寒气时还要冷上三分。
他的视线先是扫过盘腿坐在地上神情讪讪的光翎。
最后落在兰因搭在光翎手臂的那只手上。
因为伞被掀翻,少女正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眨巴着紫色的眸子,呆呆地看着他。
微风拂过,落叶簌簌而落,千道流站在两步之外,指节微微收紧了一分。
“光翎。”
他嗓音平缓温和,听不出半分怒意。
“你今日的修炼,结束了?”
光翎斗罗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落叶堆里弹了起来,他飞快地将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飘忽,干笑两声:
“咳……大哥,老夫这不是刚巡视完防线,顺路……顺路路过嘛。”
“路过到少夫人的伞底下?”
千道流语气依旧极淡,目光未曾移开分毫。
光翎斗罗被噎了一下,目光在自家大哥平静得令人发慌的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兰因。
求生本能瞬间占领了高地。
“啊对!老夫想起来了,降魔约了我下午去后山掏鸟窝!”
他身心一晃,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残影,眨眼间消失在林海尽头,溜得比兔子还快。
树荫下,只剩下了两个人。
千道流目光下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竹椅上的少女。
日光穿过没有了遮挡的树梢,斑斑驳驳地落在兰因脸上,有些刺眼。
兰因眨了眨眼,眼见千道流面无表情地迈步走上前来。
一步,两步……
千道流每往前走半寸,兰因那纤细单薄的身子,便下意识顺着竹躺椅的边缘向后挪移一分。
无声无息,像是一条受了惊扰的游鱼,贴着水底的青苔,谨慎地拉开安全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