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起眉,一把掀开软枕,又撅着屁股趴在榻沿,把脑袋探进床底下。
地板上除了前天剩下的半截油纸包,连一片废纸屑都没有。
兰因缓缓坐直身子,紫眸里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凝重。
她的书不见了。
关键在于,那不是一本普通的书。
那是她前几天从下人那里贿赂来的《春闺秘戏图鉴》。
为了掩人耳目,兰因特意撕了一张武魂殿《天使圣裁律例》的烫金封皮,严丝合缝地糊在了外面。
“来人。”
兰因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守在廊下的小侍女连忙推门进来,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少夫人有何吩咐?”
“我放在榻上的那本烫金大册子呢?”
兰因比划了一下厚薄,神色严肃。
小侍女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几分邀功的喜色:“少夫人别急,今日午后您去斗魂台了,穆拉主教恰好带人来巡查炭火。”
“主教大人瞧见榻上放着少主遗落的《天使圣裁律例》,感念少夫人日夜苦读、心系宗门,当场感动得老泪纵横。”
“这会儿,已经亲自捧着册子,送回少主的内书房归档了!”
轰隆。
兰因脑子里劈下了一道紫黑色的惊雷。
送回千道流的内书房?
那本里面画满了十八般花样的《春闺秘戏图鉴》?!
兰因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千道流那个几十年不近女色,把清规戒律刻进骨头缝里的老古董,平日里连她跟光翎说句话都要念叨半天体统。
要是让他翻开那本册子,看到第一页那幅“双翼交缠、颠鸾倒凤”的彩绘插图……
兰因闭了闭眼,画面太美,她不敢往下想。
他不会杀了她,但他绝对会站在她的床头,用那种古井无波的调子,给她背诵整整三天三夜的《天使净心咒》,直到把她超度成一具没有欲望的干尸。
不能坐以待毙。
趁着千道流还在前殿跟金鳄那帮宿老议事,必须把赃物追回来。
兰因一把抓起软榻上的淡青色披帛,胡乱往肩上一搭,往门外冲去。
*
供奉殿主院,回廊九曲十八弯。
兰因贴着栏杆的死角,猫着腰,一步三停。
为了不惊动巡逻的金甲骑士,她把全身的气息压到了最低,连脚步都迈得格外诡异。
左脚虚点,右脚滑行,遇到柱子就原地转个圈贴上去,像一只在白日里游荡的绿毛水鬼。
假山高处的凉亭里,穆拉主教正捧着茶壶,同一名值守的紫衣执事低声交谈。
执事无意间往下一瞥,顿住了。
“主教大人,您看下面……那是少夫人?”
穆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道纤细的淡绿身影,正借着廊柱的阴影飞速闪避,每一步落下的位置,恰好踩在落叶最稀薄的风眼上。
明明是鬼鬼祟祟的摸鱼步法,落在穆拉眼里,却变了味道。
穆拉手中的茶壶微微一抖,眼睛猛地睁大。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
“踏雪无痕,借风隐息!少夫人走的,分明是上古失传的九宫八卦避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