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里胡哨。
这么大个海螺摆在桌子正中间,既不能炖汤,又不能拿来吹响听个乐子,纯粹是占地方的摆设。
兰因连半秒钟的眼神都没分给那只承载着千道流毕生遗憾的海螺。
她径直绕过桌,一头扎进了右侧高耸入云的紫檀书架间。
“在哪儿呢……”
她嘴里小声嘀咕着,两只手在整齐的卷宗堆里飞快地扒拉起来。
《武魂城防务图志》?扔一边。
《历代供奉修习手札》?垫底去。
《六翼天使魂技推演》?太厚,推开。
原本被千道流整理得井井有条、连书脊都对齐得严丝合缝的案头,在短短几十息内,被她翻得像刚遭了山贼洗劫的杂货铺。
终于,在左边第三摞古籍的最底下,兰因瞥见了一角熟悉的烫金封皮。
封皮一角还沾着她前天偷吃酱肘子时蹭上去的一点褐色卤汁。
“找到了!”
兰因心头大石落地,眼疾手快地把那本《春闺秘戏图鉴》抽了出来。
她做贼心虚地翻开一页瞄了一眼。
很好,夹在里面的那张“圣女夜探禅房”的精美书签还在,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兰因长舒一口气,宝贝似地拍了拍书皮上的灰,拉开胸前的衣襟,将这本厚厚的册子严严实实地塞进了怀里。
冰凉的书页贴着温热的肚皮,虽然硌得慌,但胜在安全感十足。
赃物到手,此地不宜久留。
兰因拍了拍手,转过身,准备顺着原路溜之大吉。
刚迈出半步,只见桌子左侧的角落里,距离那只万年冰魄海螺不到半尺的地方,搁着一只雕花青玉果盘。
盘底铺着晶莹的碎冰,冰块之上,端端正正地躺着半个切开的西域金丝蜜瓜。
瓜肉呈现出诱人的浅橘色,汁水饱满,泛着一层晶亮如蜜糖的光泽,连瓜瓤里的籽都已经被细心地挑干净了。
显然是膳房刚送来不久,备给千道流批阅公文时润喉用的。
兰因的脚步像被钉子钉在了地板上,再也迈不动分毫。
来都来了。
贼不走空,这是基本的职业道德。
兰因迈开步子,朝着桌子正中央伸出了罪恶的右手。
就在她指尖距离案几还有三寸的时候。
书房内空气凝固,窗外摇曳的树影瞬间静止,连漂浮在半空中的细微尘埃,都被一股无形的引力强行定在了原处。
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在书房中央撕开虚空。
千道流的身影自光芒中踏出,他走得很急,宽大的白金袍袖在身后带起一抹凌厉的弧度,连发梢都凝着未散的微寒。
方才在前殿议事时,他感知到内书房的禁制被人触动了。
这间书房,除了他自己,百年来从未有第二个人踏足。
里面不仅有武魂殿的核心机密,更有那只他从海神岛带回来的冰魄海螺。
那是他心底唯一未曾愈合的裂痕,是他仅存的一点凡俗私心。
哪怕是面对金鳄,他也从未提及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