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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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院落里的麻将余温散去,天色阴得发沉。
“少夫人,这是宗里长老们特意叮嘱膳房熬的暖玉羹。”
白瓷罐揭开,热汽喷涌而出,浓得发苦的异香在湿冷的室内漫开。
兰因原本歪在软榻上打盹,鼻尖微动,眼睫冷不丁颤了颤。
这长老殿的人做事敢不敢再张扬点?
气味里浸着赤血地参,混着紫河车干碾成的细粉,还夹杂着古怪的燥热。
当她是傻子吗?
老嬷嬷垂手立在案旁,面色慈和:“长老们说了,少主性子清冷,少夫人当多顾惜自身,这药每日午后趁热饮下,最能温养血脉,利于早日开花结果。”
兰因抬起手,用宽大的袖口半遮着脸,揉了揉眼角。
“搁那儿吧,烫嘴。”
老嬷嬷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劝道:“此汤需趁热,凉了恐损药力……”
“怎么,怕我倒了?”
兰因半睁开紫眸,目光穿过凌乱的橘色发丝,清清淡淡地落在嬷嬷脸上。
“还是说,长老殿如今的规矩,是下人得看着主子把碗底舔干净才算交差?”
老嬷嬷面皮一紧,连忙低下头去:“老奴不敢。”
“不敢就退下,看着人吃饭,我胃疼。”
老嬷嬷只得躬身行礼,小心翼翼退出了寝殿,顺手将门严丝合缝地带上。
门轴合拢,兰因踩着拖鞋下了榻,慢吞吞踱到案几前。
她端起那碗微红的肉汤,凑近闻了闻,胃底泛起一股酸涩,涌起一阵干呕。
这药力,不出三日,哪怕是块石头也能肃然起立。
长老殿那帮老头子,大约是看千道流昨夜在院子里看了半宿麻将,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们不要情爱,不要温存,甚至不在意千道流心里装着海神岛的哪阵风。
他们只要一个拥有六翼天使武魂的后代。
而她,千兰因,不过是供奉殿神坛下的一块肥沃苗床。
兰因冷笑一声,端着瓷碗,溜达到窗下的青玉盆景旁,紫纹兰草的叶片翠绿欲滴。
她手腕微倾,深红色的药汁顺着花茎,一滴不漏地浇进了泥土里。
浓烈的燥热钻入根茎,不过片刻,青翠的兰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焦蜷曲。
“牛逼。”
兰因把空碗往案几上一撂,抽了张锦帕擦了擦指尖。
这地方待不得了。
再赖在武魂殿蹭吃蹭喝,迟早有一天,她会被这群神圣疯子按在案板上配种。
生千寻疾?绝不可能。
光是想一想这个因果,都觉得自己的灵魂在发烂发臭。
“谁爱生谁生去,老娘不伺候了。”
兰因深吸一口气,开始满屋子扫荡。
逃跑,她是专业的。
先去翻枕头底下,昨晚打麻将赢回来的那一小堆金魂币还原封不动。
千钧斗罗的金叶子,降魔斗罗的两枚赤金印,还有光翎斗罗输掉的三十枚金魂币。
沉甸甸的,抓在手里冰凉发硬。
不过,金属相撞会发出响动,巡逻的魂师耳聪目明,发出这种声音无疑是自投罗网。
兰因从衣柜里扯出一条雪蚕丝帕,将金币一枚枚塞进棉絮里,裹成实心的小布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