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千道流斩钉截铁地说:“此事休要再提。”
金鳄斗罗整个人愣在了椅子上,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这还是千道流吗?
那个为了宗门大义,可以斩断凡俗私情,从海神岛独自折返的九十九级半神?
他刚才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拒绝,仓皇,心虚?
他在心虚什么?
面对一个不爱慕的挂名妻子,面对一桩纯粹为了血脉延续的宗门交易,他竟然动摇了?
金鳄斗罗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
千道流却已站起身来送客:“夜深了,二供奉早些歇息吧。”
他背对着金鳄斗罗,语气恢复了淡漠:“武魂殿的大局,我自有分寸。”
金鳄斗罗看着那道孤拔如绝壁的背影,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大门闭合,带走了一室的微凉。
*
夜色愈发深沉,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惨白清冷的月光碎银般泼洒在殿宇飞檐上。
千道流独自走在回廊下,身影寂寥。
夜风很冷,吹动他的衣袂,掠过他的手。
他心情烦闷,出来散了会心,本该回自己的书房。
可当他回过神来时,脚下的步伐已停在了一处熟悉的院落外。
寝殿四周静悄悄的,老槐树的枯枝在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千道流立在院墙的阴影里,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幽微的光。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石栏,落在寝殿侧面那一扇糊着薄薄窗纸的长窗上。
窗内,兰因特意点了烛台,让微弱摇曳的昏黄烛火填满整个房间,光线在夜色里洇开暖烘烘的晕黄。
千道流的呼吸微微一顿。
窗纸上,模糊地倒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兰因盘着腿坐在临窗的软榻边,身形微侧,淡橘色的长发松松垮垮地挽在一侧胸前,几缕调皮的碎发在光影里轻轻颤动。
一手撑着脸颊,一手拈着薄薄的书纸,漫不经心地翻动着,剪影优雅,岁月静好。
千道流立在风中,静静地注视着那道影子。
七日不食,以命相争?
绝食明志,傲骨铮铮?
这些人传话,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纤细的身影忽然动了动,伸手从旁边的小碟子里捏起了一粒什么东西,随手抛进嘴里。
腮帮子鼓起了一小团,慢悠悠地嚼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