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额头抵在唐三微凉的肩窝上,有气无力地拍了拍他的背。
“肾还健在吗?”
“……健在。”
唐三耳根微红,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摸出一筒温热的甜梨水,递到她唇边。
海风拂过山巅,一泓清幽至极的蓝芒,在海神殿前的虚空泛开。
波塞西的目光掠过满身泥泞却脊背笔挺的唐三,又看向旁边三个眼神清亮的陆地少女。
她守在这座孤岛上,看过了三百年的风云变幻。
凡人面对神只,要么是战战兢兢的匍匐,要么是被狂妄吞噬的绝望。
可眼前这群年轻人,骨头硬得像深海的礁石,用荒诞的信任与飞踢,强行撞碎了规则。
这就是陆地的魂师么?
身上没有神仆的枷锁,也不会对高天之上的那道虚影盲从,他们眼中闪烁的生机,怎么会如此炽烈?
波塞西神色沉静,凤眸微垂,想要宣读神谕的威严。
就在这时,兰因挣脱了唐三的搀扶,晃晃悠悠挪到了海神殿紧闭的殿门前。
一屁股坐下。
就那么大咧咧地坐在神圣不可侵犯的门槛上,屈起一条腿,揉着酸痛发胀的小腿肚。
还从宽大的袖袍里扯出一块皱巴巴的嫩黄丝帕,擦了擦额头一层虚汗。
“……”
波塞西端庄的表情僵了一瞬。
海马斗罗和海龙斗罗都睁大了眼睛。
那可是海神殿的门槛!
万年来,除了大祭司在祭祀时能叩拜踏入,连七圣柱斗罗都只能在百丈外遥拜!
这女人……居然坐在上面揉脚?!
“大祭司。”
兰因擦完汗,仰起那张苍白的小脸。
“你们这台阶修得也太不讲究了。”
“修这么陡,沿途连个扶手和遮阳棚都不装。”
“下次修个电梯吧,爬得我肺泡都要炸了。”
波塞西:“……”
电梯?扶手?肺泡……???
绝世斗罗纵横海域近百载,翻遍脑海里所有的古籍典藏,也没找到这几个词的出处。
一旁的海马斗罗额角青筋暴跳,忍不住跨出一步:
“狂妄罪女!海神殿前,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放肆亵渎?!”
“她累了。”
唐三身形微侧,直接挡在了海马斗罗视线前方。
黑眸深沉如渊,额间的海神印记泛着微光,态度冷淡。
宁荣荣双手抱胸,下巴扬得高高的,冷哼一声:
“台阶陡还不让人说了?没钱修凉亭直说啊,七宝琉璃宗要是高兴了,也不是不能赞助。”
小舞靠在朱竹清肩上,揉了揉脚跟,小声附和:
“就是,鞋底都磨破了,小气鬼神仙。”
波塞西立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个坐在门槛上气喘吁吁的少女,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群人,当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吗?
没等波塞西宣读第一考通关的正式法旨,平静的天际突然炸响一声惊雷。
柔和的碧空被深红撕裂,环形海的万顷波涛沸腾着激起百丈高的浊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