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手段,怕是早已超脱了凡俗魂师的范畴。
旁边的海妄斗罗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胃,生怕水镜里下一秒又跳出什么“今晚交八百份方案”的索命符。
好在水镜里晃动的光影渐渐凝实,里头既没有格子间,也没有海魂兽。
不见天日的暗红深渊浮现而出,粘稠的血池在画面底部咕嘟冒泡,蒸腾起的雾气隔开了水镜。
波塞西原本高举着海神权杖,蓝色的神光在杖尖吞吐不定。
可当她的余光扫过水镜中央那道被铁链贯穿琵琶骨的高大身影时,整个人都冻得僵住了。
画面里的人披头散发,宽阔挺拔的脊梁被一团巨大的暗红肉瘤死死压弯。
一头长着九颗狰狞脑袋的血红蝙蝠王,将无数根惨白的肉须扎进男人的后颈与脊椎,一抽一吸间,贪婪地吞食着他体内红色的气血。
那人偶尔痛苦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爬满黑紫血管,半人半鬼的脸庞。
“昊天锤……”
瘫坐在碎石里的唐三瞳孔微缩,他在杀戮之都见过这副皮囊,那是杀戮之王的模样。
可是,杀戮之王又和波塞西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波塞西认得远在大陆的杀戮之王?
半空中,波塞西死死地盯着水镜里那张扭曲的面孔,全身血液都不受控制地冰冷起来。
怎么会不认得呢。
哪怕那个人变成了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哪怕他满身都是肮脏恶臭的血煞。
可他眉骨的弧度,他虎口留下的陈年老茧,她在无数个听潮起潮落的孤寂夜里,在心里描摹了成千上万遍的容颜……
“唐……晨……”
波塞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发出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被海风吹碎的雪花。
兰因站在染血的石阶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仰起脸,清冷的声音顺着寂静的海面铺开:
“波塞西,你供奉了一辈子的海神,何曾怜悯过你分毫?”
外围的海马斗罗脸色大变,下意识想要厉声喝止,却被身旁的海龙斗罗一把按住了肩膀。
海龙斗罗盯着水镜深处那抹隐约流转的蓝金神纹,脸庞难看到了极点。
不对劲。
杀戮之都的血池最底下,竟然同时压着修罗神与海神两道封印,像一口焊死了盖子的铁棺材,把那个惊才绝艳的陆地半神活生生闷在了里头。
“不可能……这定是障眼法!”
海矛斗罗握着黄金长矛的手背青筋暴起,试图替自家的信仰辩解。
可水镜里那股做不得伪的海神气息,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所有海魂师哑口无言。
兰因看着半空中摇摇欲坠的银发女子,字字句句像薄刃刮骨:“唐晨当年许下成神归来的诺言,转身就进了杀戮之都。”
“他以为那是通往神界的阶梯,其实不过是海神与修罗神联手挖好的坟坑。”
“一个用幻境乱他心智,一个放任九头蝙蝠王寄生他肉身,把他熬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血肉容器。”
兰因说到这儿,像是觉得有些讽刺,唇角微微扯起冷淡的弧度:
“毕竟神界那帮人高高在上,哪里需要一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甚至还惦记着回来娶妻的绝世强者?”
“他们要的,从来都只是一条被拔了牙、抹了记忆,能永生永世替他们看守人间门户的看门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