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那儿,已经不行了。脸上全是伤,身上更不用说。他看见我,笑了笑,说,你来了。”
傅恒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这一辈子,值了。”
我听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傅恒继续说:“我说,你值什么了。他说,想干的事干了,想睡的人睡了,想弄的人弄了。这辈子没亏。”
他低下头,看着我。
“然后他说,就一件事没弄明白。”
我问:“什么?”
傅恒笑了笑。
“他说,那个姓赵的小子,后来怎么样了。”
我喉咙一紧。
傅恒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点玩味。
“他死之前,还在惦记你。”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你说,他惦记你什么呢?”
我说不知道。
他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
“行了,睡吧。”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沈耀祖。
还是那个屋子,那张床。他靠在床头,穿着那件旧睡衣,稀稀拉拉的头发,粉白色的头皮。
他看着我,还是那副烂柿子的笑。
“小赵,”他说,“来了?”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动,自己笑了。
“不敢进来?”
我走进去,站在他床边。
他看着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点光。
“瘦了,”他说,“傅恒那儿不好待吧?”
我没说话。
他伸手想摸我,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手干枯枯的,上面全是伤,新的旧的混在一起。
他笑了笑,把手收回去。
“我快死了,”他说,“你知道吧?”
我说知道。
他点点头。
“死了好,”他说,“活着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