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福跟在后面。
里头很大,空荡荡的,地上全是灰。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照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影子。角落里堆着些破烂,有旧机器,有破木板,还有几个纸箱子。
老郑走到那些纸箱子跟前,蹲下来。
“就这儿。”
他从纸箱子里翻出个东西,扔给赵二福。
赵二福接住,是一床旧棉被,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但挺厚实。
“将就着睡。”
老郑自己也在旁边铺开一床,躺下来。
赵二福抱着那床被子,站在那儿。
老郑躺在地上,看着他。
“愣着干啥?躺啊。”
赵二福把被子铺在地上,躺下来。
被子有股霉味儿,但比桥洞底下暖和。
他躺在那儿,看着头顶的厂房顶。那顶很高,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老郑在旁边翻了个身。
“你之前在哪儿的?”
赵二福说:“桥洞。”
老郑说:“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以前。”
赵二福没说话。
老郑等了一会儿。
“不想说就算了。”
他翻回去,背对着赵二福。
“睡吧。”
赵二福看着那个黑黢黢的顶,看了很久。
后来他闭上眼。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小时候的家。他妈在做饭,他爹在外面下棋。灶台里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他妈的脸忽明忽暗。
他妈回头看他,笑了笑。
“二福,去叫你爹吃饭。”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爹进来了。
他爹看着他,那眼神跟平时不一样。
“二福。”
他站住了。
他爹说:“过来。”
他走过去。
他爹伸出手,想摸他的头。
手刚碰到他的头发,他爹就碎了。
像灰一样,散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他爹散成的那堆灰。
风吹过来,灰也散了。
什么都没了。
他醒过来。
睁开眼,还是那个黑黢黢的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