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夕伸手重重拍向望言摊开在中央扶手箱的掌心:“那天以后,我没再吃过旺仔糖。” 望言攥紧掌心的拳头又慢慢放开:“可我知道你最喜欢吃葡萄味,要你们那一片的扣扣号时,只拿着那一种口味。” 佳夕轻弹被拍红的手掌,重新双手握紧方向盘:“第五次,是我们做三人同桌。起初只是因为之前的同桌陷入少女怀春时代,整天被情绪左右,时而开心得上天,时而难过得入海,我的心情也被影响,所以问你愿不愿意继续做同桌,两个人的那种。没想到之后你完全打破我的原有节奏,同桌几个月,我慢慢觉察到…你大概是喜欢我。” “有那么明显?” “平时疯疯癫癫一下课就去三人行的人,突然能一直坐着看小说;放学迫不及待收拾书包去找朋友的人,会安静等着跟我道别完才离开;因为抱怨过一次体育课后小卖部太挤,之后体育课结束桌子上都放着一瓶脉动;你会热心地帮同学带早餐,又因为记性不好需要在纸上做记录,唯独没问过我的口味,可我的小米粥里从来没加过糖。望言,除了喜欢,我找不到别的理由。” “我就是喜欢你,没有理由。” 佳夕握紧方向盘:“第六次,是有一天晚自习,我说爸爸妈妈都不在家,晚上一个人。你当时什么都没说,可我回家后,你就打来电话,刚开始还一直在聊天,但我要写作业,你就没再打扰我,电话也一直没有挂。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问你能不能来陪我,当你真的出现在我家楼下,我又犹豫起来。最后,还是下楼去接你…” 望言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佳夕,接上她的话:“你当时一定是后悔问出那个问题的!我人都去了,你只能硬着头皮邀请我上楼,如果知道我之后的行为那么登不上大雅之堂,你绝对打死也不会开口。” 佳夕被逗笑:“你应该也很紧张吧?不然不会在我让你坐下的时候,直接脱掉校裤坐在我床上,明明我的房间有沙发,也有椅子和凳子。” 望言的脸很红:“是,我紧张死了!谁能在被暗恋对象邀请去家里做客的时候不紧张?我当时脑子一抽就想起妈妈说过的不许穿外衣外裤坐床,就…我是真的没看见别的,就看见了好大一张床!” “其实我的紧张不比你少。不然也不会叫那么大声,吓得你跳起来打翻我倒给你的水。” 望言伸右手给佳夕看:“就是这只手,虎口,烫死我了!” 佳夕偏头隔着老远吹气:“对不起嘛!” 望言把手往佳夕嘴边挪:“没关系呀!” “第七次,是你突然请假。那晚你还是住在我家,打的地铺。之后…挺可笑的,第二天我们俩开始变得别扭,在学校不怎么讲话,我整整做了两天心理建设,才打算以没带试卷,只能跟你共看一张的借口缓和一下糟糕的关系。可是…周五你请了病假。” 望言咳嗽几声,捏着脖子:“我当时感冒了,很严重。你家的地板是木质的,水应该没擦干净,你铺的垫子很薄,所以我着了凉,还咳成上呼吸道感染。” 佳夕打好转向灯准备拐弯。 “我知道。你第二天就开始咳嗽,我传纸条提醒你吃药,你回我有在按时吃,然后…我就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我真的,不太擅长聊天和处理别扭的关系。” “后来呢?佳夕,后来怎么样了呢?” 佳夕凭借记忆找停车位,还要分神回答明知故问的问题,索性直接把车开进车位,没有按照规则车头向外。 “你说呢?” 望言的眼前是一堵墙,莫名觉得堵在心里好多年的墙渐渐移开。 “倪辉浅帮我拿周末作业,临走前你问她我还好吗?” 佳夕也盯着墙一动不动:“周一我到学校,你已经给我们俩换好座位,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的感冒好多啦’。然后,我们又变回原来亲密无间的状态。又有一些不一样,你会在政治课老师激昂讲解辩证唯物主义和唯物辩证法的概念时牵我的手,顺便偷偷告诉我近几年高考试题中,后者考大题的概率略大。在我拒绝牵手时会委屈地问为什么,我解释想让你用右手专心记笔记,又开开心心把书递过来让我帮忙。” “你还是没给我记啊!” “可我让你用左手牵着我的左手。” “牵得特别难受!” “但你还是没松开。” 望言解开安全带:“佳夕,在你讲第八次前我能抱抱你吗?” 佳夕也跟着解开,打开车载音乐,把声音调到最小。 “不能。第八次,是你写信郑重跟我问一件事。那封信我现在还留着,就放在你的主卧。我一再告诫自己要矜持,所以回信说需要考虑。读完信的你很开心,也很有分寸,在等待我考虑的日子里没再牵我的手。” “可我开始陪你上下学了呀!咱俩不仅不同路,而且家住相反的方向。我不喜欢早起,但那段日子,我觉得早起的那一个小时的空气格外甜。” 佳夕想换一首歌,耗费不少时间。 “你以为就你早起?那段时间妈妈很疑惑为什么家里的洗发水和洗衣液消耗得格外快,爸爸抱怨我占着茅坑不拉屎,反锁着卫生间的门不知道在做什么?” 望言连接好蓝牙放歌:“在做什么呀?” 佳夕拿过望言的手机摆弄起来:“明知故问!第九次,是你突然变得难过焦虑。起初,我认为是因为孙清允遇到事情,你替她着急,在帮她想办法,可是我们那么小,能有什么办法?我一直在安慰你,可发现并没有缓解你的情绪,反而让你更…更加难过。所以我以为,默默陪伴也是一个办法。” 望言伸手暂停音乐:“所以水杯里永远有温水;课堂笔记默默帮我记好;即便那几天我没写过家庭作业,你也会把每一科目的作业帮我记录好放进笔袋;早上放在课桌上的早餐是温热的;心情不好不想上副课跑到天台吹风,也想尽一切办法帮我打掩护…” 佳夕按下继续播放键。 “别的我没有很耿耿于怀,早餐…你的桌仓里放着三份,一口都没吃,我丢到垃圾桶的时候恨死你了!” “对不起…” 佳夕擦掉脸上的眼泪:“第十次,是你在周一升旗仪式上抢过教导主任的话筒,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发表演讲。当时,我的脑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转,你胆子真的好大,真的…很猛。穿着校服,就那么大义凛然地说着自己的一厢情愿和对一个女孩子进一步担心唐突、退一步害怕错过的小心翼翼。而我只能听着那个等自己考虑的人是如何暗恋另一个人,在我想接受你进入大学就恋爱的请求当天。”看着低头不再接话的望言,抽出纸巾擤鼻涕,“你不开口的话,我就要讲第十一次了?” “嗯。” “第十一次,是你拄着拐来上学。升旗仪式一结束你就被请去校长办公室。之后的几周,你没来上课,你的东西被清去教室最后一排没人坐的位置,我有了新的同桌。” 望言捏着鼻子接话:“廖凡星。” 佳夕斜睨望言,满脸的泪水和鼻涕不肯擦,装可怜给谁看。 “这会儿倒是会说话了?历史课上,你撑着拐突然推门走进来,样子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又好看又很会吸引人的望言。左腿好像出了不小的问题。自那以后一个新的传说席卷而来,高三有个女孩,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宣布自己是同性恋。结果被家长打断了腿!真可怜,她喜欢的女孩子根本不喜欢她,死缠烂打也没用,她像一条落水狗。” “乍听上去不应该是深情人设吗?怎么后来就成了人渣呢?” 佳夕无语:“你和我没怎么避人吧?同进同出,跟连体婴也没区别。为我鸣不平的人很多,毕竟我也不丑,不比你差。” 望言再次哑口无言。 “可你只上了一天课就彻底消失。可怜的落水狗变成我,我也被觉得是个奇奇怪怪的同桌。还好没多久就要毕业,没多少人知道我也是个会被感情影响到有时大哭、有时大笑、有时发呆一整天、有时连饭都吃不下去的人。” “还有第十二次吗?” 望言此时的小心翼翼看在佳夕眼里是多此一举。 “有的。第十二次,是妈妈告诉我,我喜欢过的人是她的救命恩人。而妈妈的救命恩人看到我后竟然那么云淡风轻,还能撮合我和前女友互加微信。她在我一步步试探下不停地暴露人渣属性。望言,你的罪行罄竹难书,我的控诉未完待续。” 望言伸手揽过佳夕,低头换下一首歌。 “回家好不好,听听我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好不好?” 佳夕把眼泪和鼻涕全部蹭在望言的白衬衫上。 “你之后发生的事,最好是越惨越好。” “所有关于我的传说,全都不对,全都是纸屑,全部要改写。” 望言跟唱一句,准备牵着佳夕回家,开门的动作被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