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陆弦之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这是个骨子里侵略性极强的男人,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压迫。可如今,他却把这份锋芒收得干干净净,为沈逸圈出了一方看似风平浪静的天地。 像什么呢。 像一个耐心十足的猎人,不急着扑咬,反而先松一松套索,一点点卸下猎物的戒心。 沈逸偏偏不是那种会被“安全”二字蒙住眼的人。 他心里门儿清,陆弦之真正想要的,恰恰是他给不了的东西。 而陆弦之也一清二楚。 可那人偏偏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仿佛这不过是桩不必着急,迟早会得手的买卖。 沈逸也不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两个人就这么维持着一种看似安稳的脆弱平衡。 可沈逸心中清楚,等沈家的事结束后,大约就是这平衡被打破的时候。 好在离那天到来还有段时间,所以他也不愿去多想。 沈逸收回思绪,道:“陆总喝我剩下的,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们该说是我在欺负陆总了。” 陆弦之的眼神深了深:“也就沈总,欺负得了我。” 沈逸失笑:“我可不敢。” 见陆弦之端着空碗,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沈逸只好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时候不早,我们该休息了。” 陆弦之忽然道:“我今天特意在厨房学了做汤。” 沈逸毫不留情拆台:“可我最后喝的是私厨送来的那盅。” 陆弦之像是没听见,状似无意地把手腕往灯下一抬,露出手背上一小片泛红的烫痕。 “做汤的时候被溅到了。” 沈逸沉默了。 他盯着那片烫伤看了两秒,抬眼,忽然问:“陆总,你这是在跟我卖可怜?” 陆弦之神色如常:“那也得看那人怜不怜惜。” 沈逸又沉默了几秒。 片刻后,他语气有些无奈,“看来,是卖可怜的那个人赢了。” 他到底还是心软了那么一下。 哪怕只有短短一秒。 —— 洗漱完后,沈逸抱着自己的被子,推开门,正要往陆弦之的卧室去。 门一开,人就愣住了。 陆弦之竟也抱着一床被子,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立在门外,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沈逸:“?” 陆弦之神色坦荡:“我刚才不小心碰洒了水杯,水全浇在床上了,所以今天我们睡你那。 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沈逸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小步,正好能容纳一个人挤进来。 可随即他愣住了。 他十分清楚自己。骨子里对私人领地看得极重,从不许旁人踏进那片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天地半步。 可他的身体本能却违背了他的意识。 沈逸神色微变,正准备说出拒绝的话,陆弦之却不给他任何机会,他显然是个极擅长顺杆往上爬的主儿,逮着了这道缝,从容不迫地抱着被子,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沈逸:“……”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却已经晚了。 陆弦之抱着被子,不动声色地在沈逸的房间里打量了一圈。 陈设与他刚搬进来时,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冷清,简洁,几乎不留什么个人的痕迹。 唯独床头柜上多了两样东西。 一个素净的水杯,以及一块款式老旧、带着些岁月磨痕的手表。 陆弦之的目光在那块手表上停住了,眼底不易察觉地暗了一瞬。 他想起那晚在浴室里,自己指尖捏着这块表时,那份光滑而温凉的触感。 沈逸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那块表,他不明白陆弦之为什么盯着一块旧表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走过去很自然地把表收进了抽屉里。 “这是我用赚的羊入虎口 几个项目接连被抢,沈氏资金链再度出现问题,沈云川这几日气压低得吓人,谁凑近都得挨顿脸色。 他还欠着表哥林序一笔钱,原想着几个项目一落地,赚了钱就把窟窿填上。谁知项目一个接一个出岔子,别说赚了,连着沈氏的现金流都跟着见了底。 他名下那家公司,肯定是保不住了! 心情本就烂到极点,偏偏沈氏的乱子又传回了家。沈建国当着一屋人的面,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沈云川也窝了一肚子火,梗着脖子回嘴:“还不是你那好儿子干的!当初就该把他淹死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