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垂着眼,神色没有半分变化,连夹菜的动作都未曾停顿。 “废物!”沈建国怒不可遏,“连个人都查不出来,我养你有什么用!” 后妈林婉见状连忙打圆场,柔声细语地劝着,三言两语稳住了场面,又状似无意地,把话题暗搓搓地引到了沈逸的相亲上。 “老沈,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她笑着给沈建国夹了一筷子菜,“对了,逸逸那天和王家小姐见面,相处得怎么样啊?” 沈建国的目光这才转向沈逸:“忘记问你了,王家小姐对你的感觉怎么样?” 沈逸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沈建国眉头一皱,语气强硬,“王家二老对你很满意,那边都约好了下次见面。” “我不去。”沈逸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沈建国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沈逸抬起眼,迎着他的目光,“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沈逸。”沈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最近对你是不是太纵容了,你母亲那些东西,你不想要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沈逸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是他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的念想。沈建国太清楚该用什么来拿捏他了。 沈逸缓缓勾起一个冷笑,那笑里满是讥讽与寒意。 “沈建国。”他喝醉的沈逸 话音未落,一只玻璃烟灰缸便挟着风声砸了过来。 “啪”地一声脆响,重重砸在沈逸的额角。 剧痛瞬间炸开,温热的血顺着额角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餐桌布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红。 满桌人都静了一瞬。 “反了你了!”沈建国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在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顶嘴!” 林婉慌忙起身,嘴上“哎呀”个不停,看似在打圆场,话里话外却字字句句都在拱火。 “逸逸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呢,他也是为你好啊……你看你,惹你爸生气了吧。” 满桌的人,没有一个站在他这边。 沈逸用手背抹了一把额角的血,环视一圈。沈建国的暴怒,林婉的虚伪,沈云川幸灾乐祸的眼神。 偌大的饭桌,他孤零零一个人。 一股深深的厌倦从心底漫了上来。 他默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就往外走。 “站住。”沈建国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周末,和王家一起吃饭。别让我说法。而现在的他,眼底那点算计藏都藏不住。 陆弦之拿起脚边一罐还没开的啤酒,递到他面前。 “喝点吧。” 沈逸接过来,毫不犹豫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却像是要借着这点酒意,把心底的东西全都倒出来。 他开始说自己的计划——如何一步步布局,如何积蓄力量,最终从沈云川手里把公司抢回来。 陆弦之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轻声问:“那之后呢?抢到公司之后呢?” 沈逸握着酒罐的手顿住了。 他的眼神里忽然浮起一片迷茫。 “暂时……不清楚。”他低声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抢回公司,是他这些年唯一的执念,唯一支撑他走下去的目标。可那之后呢?他从未想过。仿佛那座山头之后,就是一片他不敢去想的虚无。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着海风,把最后一点酒喝完。 夜色深沉,潮声阵阵。 陆弦之忽然侧过身,将一只手撑在沈逸身侧的车门上,把人半困在自己和车之间。他低下头,与沈逸的距离骤然拉近。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又翻涌起那晚熟悉的暗潮。 和陆弦之决裂 “可以亲吗?” 熟悉的四个字,又一次响起。 沈逸垂下眼眸,没有回答。 漫长的沉默里,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海风拂过两人之间,带着令人窒息的暧昧。 陆弦之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紧抿的唇,看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撑着车门,退了回去。 “晚安。” 他说。 沈逸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那个重新拉开距离的身影。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无比厌恶自己。 厌恶自己的算计,厌恶自己在最脆弱的时候打给了这个人,更厌恶自己方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被吻的期待。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