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头,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在呢,走了,咱们回家,你身上一股医院的味道,都要变成臭月亮了。” 枕明月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眼神后知后觉才露出窘迫,一抹薄红很迅速地从他耳后蔓延整个耳廓。 医院距离黎恪家并不远,上车后枕明月依旧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他不敢想前一天还和黎恪有十几个小时的时差,现在人就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鼓起勇气问:[哥哥怎么提前回来了?] “不放心你。”黎恪说的直白,眼神更加坦然“很快下雨了,我怕某个小月亮躲在被里哭鼻子。” 枕明月完全没有说服力地为自己辩解:[我才不会哭。] “又没说是你,叫月亮的人那么多,怎么只往自己身上揽啊?” 枕明月眼睛睁大了些,眸子在长垂的眼睫下仿佛在控诉黎恪的不讲道理。 黎恪被他说不出话又抗议的眼神逗笑,笑了好一阵才停下,他转而把画册拿出来,递给枕明月,让枕明月拆开它。 枕明月眼眸迟钝的眨了下,呆呆望着黎恪:[这是什么?] “礼物?算是礼物吧。” 枕明月意外般重复黎恪的话:[礼物?] 黎恪觉得枕明月重复自己话的摸样像一只蠢萌的小兔子。偏偏那双漂亮的眼睛又这样看着他,他就像是上瘾一样,沉迷在枕明月这样的眼神里,嘴角止不住上扬的弧度:“对,送给小月亮的礼物,拆开看看?” 枕明月无法拒绝这样的话,他拿着礼物的手紧了紧,他拆包装的动作很慢,在黎恪的视线中缓慢地拆开黑色盒子,一本封皮陈旧泛黄的画册映入他的眼帘。 看清是什么后枕明月快要忘记了呼吸。 黎恪送给他的是一本画家伦斯的画册本,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他手上的这本或许是仅存不多的孤本。 枕明月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心情,他的心里想盛满气泡水,甜滋清爽的气泡随着车行驶的幅度微微晃荡,充满了他的整个胸腔。 他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以至于现在不知道怎么去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呆呆的半张着嘴,微微翕动后没有吐出一个字。 黎恪看着他,光线折射出他盛雾绿色的眼眸中含着笑意:“喜欢吗?” [喜欢!] 枕明月定定看着他,红着耳根重复一遍:[我好喜欢,谢谢哥哥。] 黎恪视线落在枕明月泛红的耳朵上,没忍住,指腹在枕明月耳尖轻碾,说不清的情绪在他心里蔓延攀爬,反倒让他生出了莫名的燥意。 枕明月对于黎恪突然的亲密动作已经习惯了,只是指腹残留的温度让他感觉很烫,不过也只是片刻,他的精力就完全放在了黎恪送他的那本画册上。 坐在前排的陈助理从倒车镜中看见他们两人相处的一角,神情几乎可以用难以言喻来形容。 是不是有点过于亲密了?他转而想,算了这些不是他应该多管的事情。 车开了三十分钟,陈助理在中途下了车,由司机把黎恪和枕明月送回了家。 已经有四五天没回家,枕明月回来的时候阿姨已经提前做好了丰盛的饭菜。 阿姨看见枕明月很高兴,一直在心疼他:“我们小枕都瘦了呀,医院伙食和环境哪有家里好,小枕在家多住几天。” 黎恪就在旁边说:“到底是心疼我们小月亮,我也几天没回家讨不到一句关心。” 他自然地和阿姨开玩笑,但到底是雇主又是老板,阿姨不敢去开玩笑,只是顺着黎恪的话说了几句:“二少哪儿的话。” 吃饭前枕明月还记得黎恪刚才说自己已经快要臭掉的话,他自己也觉得身上黏腻,所以先去洗了澡。 黎恪也洗了个澡,他身上清爽,只是冲了个凉,也更要快些,从浴室出来后换上睡袍在客厅等枕明月吃饭。 途中井然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有没有回国,黎恪刚抽完一支烟,嗓音有些沙哑:“三个小时前刚落地,嗯,外祖父没事,良性肿瘤,做了切除处理,我走的时候他还很精神,我看没什么事儿。” 又说了几句,黎恪目光忽撇到楼梯上下来的人,“我挂了,有事微信发我。” 刚挂电话,黎恪就看见头发还湿漉着的小孩向自己走过来,手里拿着什么递到他眼前,眼神迷茫问:[哥哥知道这是什么吗,从我衣服里掉下来的。] 他把备忘录放下,对黎恪摊开了手心,上面摆着一个棕色的胶囊一样大小的东西。 黎恪的目光却没有找个心理医生吧 阿姨尖锐的声音扫过耳边,以暴力的方式让黎恪平静下来,他没注意到刚才枕明月失落的神情,抬眸问阿姨:“这是什么?” 阿姨:“这是蟑螂卵鞘啊,能生出几百只小蟑螂来!” 气氛凝固了许久。 枕明月手里的卵鞘被阿姨很快解决,在他去洗手的间隙里黎恪联系了陈助给家里做一遍全面的消毒杀虫。 陈助听到有蟑螂后也感到不可思议,黎恪家里一直定期做清虫处理,不应该有蟑螂这种东西存在才对。 不过想想应该是枕明月从病房里不小心带过来,公里医院病房的卫生环境并不是很好,虽然消毒得勤,但走廊或卫生间区域人来人往,指不定是谁身上落下来的东西。 他定了定神,很快应声后挂掉电话联系杀虫公司。 经历过这样一遭,黎恪心里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消失殆尽,只是他依旧能想起刚才枕明月在自己面前画面,甚至被染湿衣料下透粉的颜色和枕明月无意识张合的唇在他脑中闪过。 他眼中隐隐闪过不可置信,甚至心情还不能够在短暂的时间平息下来。 几个呼吸过后,黎恪眼神中的躁意更深,他按耐不住给井然打了电话,在接通的瞬间打断了井然要说的话。 “我好像有点问题。” 电话另一头沉默许久,发出一句听起来似乎镇定却荒谬的语调:“什么?” “要不你给我找个心理医生吧算了,不需要。” 井然语气蓦地紧张:“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电话沉默了许久。 黎恪骂了句脏话,他望着落地窗中自己模糊的烦躁神情,皱眉道:“我刚才对着小月亮起了生理反应。” 这是他从没想过的事情,可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断在他脑中想起,想让自己保持冷静和理智却不是靠说说就能做到的。 井然似乎用了很久去理解他的话,再说话时声音匪夷所思:“你知不知你在说什么?” “算了,你当我在说梦话吧。” 黎恪拧起眉心,眼里收敛了平时漫不经心和随性,他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井然却突然说:“生理反应是你身体的正常现象,并不代表一切。” “我知道,唉算了算了,你真当我没说吧。” 黎恪觉得自己离谱到家了,越想越烦,他对井然说:“挂了,你去忙吧。” 井然没有立刻挂断电话,他再次说话时竟然是商量的语气:“我帮你联系个心里医生吧?” “说了不用。” 枕明月反复洗了很多遍手,但是一想到自己刚才拿着的是蟑螂的卵鞘,他的手心就好像有几百只密密麻麻的在爬。 直到洗的手指都要发疼,他才关掉水龙头,却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 他想起刚才哥哥对他态度的转变,眼神默默黯了下去。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惹黎恪不高兴了,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什么。 再次回到餐厅黎恪已经在等他,阿姨见他坐下,去厨房把一直在温着的汤拿出来,这顿饭谁也没主动说话,吃得出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