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麻烦帮我一个忙。”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张钞票。 外送员愣了一下:“有事吗?” “帮我到11栋的1201号,敲一下门,如果有人开门,就说送外卖的,看错了。” “如果没人开门呢?” “没人开门,就立刻下来告诉我。”林朝的神色郑重。 外卖员拿过那两张钞票,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人:一个低调但很有涵养的男人,目光温柔带着坚毅。 其实骑车从路口转过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因为很容易让人想到哨塔上的军人。 他站在小区对面的树荫下,没有拿手机,目光不偏不倚地看着对面的小区,姿态既不松懈,也不紧绷。是很难让人忽视的存在。 他那不急不躁的言语,和那一声“先生”,就算没有钱,他也会帮忙的。 他相信,自己肯定在做一件大好事,也相信,就算自己拒绝,这个男人也只会平静地等待下一个人。 外卖员接过钱:“就这样吗?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请帮我留意一下他的状态。”林朝又道了谢。 外卖员提着手里的外卖,在保安室刷了脸,进去了。 过了十分钟,外卖员急急地跑出来。 “我按了很久门铃,他才来开门的。” “他怎么样?”林朝急道。 “看起来确实脸色很不好,肯定是生病了。” 外卖员一边跨上摩托车,一边道:“不过别担心,他托我去买药了,还额外给了我两百块的小费,我现在就去。” 林朝道:“你等一下!” 他转身从车上拿下一个袋子递给他。 是他来的时候,就在药店买的一瓶退烧药和一瓶电解质水,还有一份瘦肉粥。 外卖员看着袋子,愣了好一会儿,显然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我就拿走了,那他要是问,我怎么说?” “不会问的,如果问,就说是你自己买的,总之,不能透露 “用户数据错成这样,连玩家画像都要照抄去年的数据,写的时候过脑子了吗?” 一份文件被顾鸿尧扔在桌上,沿着桌面滑出去一米。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没人抬头。 自从上次生病回来后,顾鸿尧这种冷酷到底的状态已经好几天了。 没想到捱过了三伏天,却迎来顾总这一场可怕的冰雹,首当其冲几个部门经理无一幸免。 尤其是营销部,本来就是重灾区,昨天晚上,营销经理冲动到发出辞职信,结果上招聘软件一看,发现外面不止下冰雹,还有“上六休一”卷风和“弹性工作”强台风。 于是默默把辞职申请撤回了。 毕竟挨骂也是拿了精神损失费的,不磕碜。 “还有,这个周五前,我要看到新的活动方案。“顾鸿尧的语气冰冷。 在这低气压的节点,还有人偷偷觑了一眼林朝。 林朝坐在会议桌旁,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半放空的状态。 眼前这位英气冷酷,说话不留一丝情面的上司,和雨中那抹蓝紫色的身影,就像两道毫不相干的风景,在林朝脑海中拉扯割裂。 从那天在电梯里遇到过一次后,顾鸿尧和林朝没有再碰面,也没有独处过。 而在这种公开的会议场合,顾鸿尧的情绪总是不自觉地走向失控。 他知道顾鸿尧状态异常的原因。 是那场雨。 那场雨一直在他心中没有停过,哪怕自己表现得再正常,哪怕周围风平浪静,哪怕四周投来的目光依旧如常。 但顾鸿尧心中的猜疑和恐慌不会消失,那种不安会随着时间侵吞他的理智。 他已经站在情绪压抑的临界点,只能通过工作找到宣泄口,否则就要撑不住了。 然而他越表现得理性冷酷,被压抑的另一种情绪,就一定会在更深处反噬他。 而林朝,就像一个学艺不精的医生,努力想为他开一副对症的药,哪怕是稍微让他缓解痛苦也好,却发现无从下手。 他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是顾鸿尧内心不得安宁的根结。 食堂吃饭的时候,大家又开始讨论。 “怎么回事?之前林朝在场的时候,顾总都会收敛一些,现在怎么好像反过来了?” “是呀,最近只要林组长在场,顾总的火气就一点一个着。” “是这样没错,但林朝也从来没挨骂的。” “林朝的车你看见了吗?换你,你敢去骂他吗?” 大伙沉默了。 所以到底跟林朝有没有关系,谁也说不清。 虽然林朝的车位还在审核中,但关于那个车牌号的来历,公司已经传开了。 这几天他的车子一直停在那个露天停车场。 顾鸿尧的suv也在那里,两辆车的位置一直没变过。 就像两颗相互排斥又不得不靠近的行星,围绕着那颗名为“秘密”的恒星。 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他开始在犹豫,要不要离开kl。 他去哪里都可以发展,当初邀请他的公司也不少,他并非kl不可。 最让人感到绝望的是,现在辞职,无异于向顾鸿尧承认自己看到了那天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