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重要?” 顾鸿尧睁开眼:“就这样就好。” 林朝道:“如果这样的话,输液就要很慢了,可能到下午都输不完了。” 护士的单子上还有两大瓶没吊起来呢。 这意味着要在医院继续呆很长时间,耽误工作,耽误进度。顾鸿尧应该不会喜欢。 果然,林朝看见他缓缓坐起身,被子从他身上慢慢滑落,这时候才发现他的一只手一直紧紧地抓着自己的那件衬衫,似乎很没有安全感。 林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忧愁,但他不能让自己的眼神中流露出任何类似怜悯的神态。 “怎么了?是不是不习惯?” 或许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似乎因为他的目光受到了极大的鼓励,顾鸿尧的目光掠过了一丝迟疑,随后,那只扎着置留针的手抓住林朝的手臂,肩膀缓缓靠近他。 林朝立刻心领神会地抱住他,这时候,顾鸿尧的手才放开了自己的衬衫。 他的声音压低了:“我不想这样。”蕴含着极大的沮丧和挫败。 林朝不曾见过他这样的模样。 “医院对面有专卖店,我去给你买一件。”他放开他。 如果不能解决这件事,那从现在,一直到回去的路上他也会一直不安的。 而且,自己总不能在医院一直抱着他呀。 顾鸿尧想抓住他让他留下来,可是听见他要给自己买一件内衣的时候,他又太贪心,不知道该怎么取舍了。 这时候,林朝已经出了门了。 顾鸿尧看着那扇门,目光深邃。 当真正站在内衣专卖店门口时,看着玻璃橱窗里那些穿着内衣的女性模特时,林朝的脚步还是顿住了。 犹疑了两秒后,他推门进去。 “您好……”看见林朝的时候,导购员怔了一下,又看看他身后,确定没有其他人进来。 林朝的目光快速地巡梭了四周一遍,没有找到适合顾鸿尧的那一类型,要么是碗棉太厚,要么是有明显的罩杯。 “先生,是给女朋友买的吧?可以告诉我什么码数,是否需要钢圈?或者胸围多少?” “不要钢圈,罩杯应该……也不用吧,胸围的话……”林朝努力回想抱着顾鸿尧时的手感:“体重七十公斤,身高一米八三左右,那么胸围应该在95左右……” 导购员微微一笑,持续了几秒:“……” “……”林朝不想确定她的笑是否出于职业素养。 “请给我一件,谢谢。” 反正他只需要应急。 导购员还真的给他找到了几件很适合的。 有蕾丝的,有纯棉的,颜色也很齐全。 谨慎起见,林朝要求每一个颜色和款式都打包一件——为了杜绝顾鸿尧在颜色和款式上挑刺。 看着匆匆离开的林朝,两个导购员相视一笑:“一定是给男朋友买的。” 医院里,风尘仆仆的林朝站在床边。 每一件内衣经过他的手,都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边。 虽然手法生疏,倒不觉得是什么羞耻,毕竟衣服必须叠放整齐的习惯是骨子里刻着的。 只有顾鸿尧烧着脸,挑了一件最薄的,紫色的。 “好。”林朝把被淘汰的内衣全部塞进袋子里,这一次他倒是不讲究强迫症了。 顾鸿尧被子底下的手抓紧了床单,他没有那种勇气,也没有心态,做不到在林朝面前脱掉衣服。 昨天晚上的画面,带给他的冲击已经不亚于一场地震。 他也说不出让林朝出去这样的话。这会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不正常的男人。 林朝把那件内衣放在他手边,刚刚买内衣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内衣的肩带是可以拆卸的。 所以就算是输着液,顾鸿尧也完全可以自己穿上——只是要费一点时间。 他应该出去吧,但他不知道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出去,让一切看起来如常。 恰好床头的分机响起来:“1305号,病人家属可以办理出院了。” “好的。” 林朝帮他拉过遮挡帘,关上病房门,走向收费处。 顾鸿尧独自坐在床头,病人家属几个字,还在病房里回荡。 办理好出院,为了给顾鸿尧多一点时间,林朝坐在病房门口,拿出手机向公司请了假。 这时候,他才有心情点开论坛,消息栏上,经常会有网友他。 林朝顺手点开了。 其中有一条是关于【理工男剥虾】的讨论。 林朝来了兴趣,点开了帖子。 他稍稍浏览了一下楼里的回复,没有找到一条契合自己想法的。 他想了想,还是回复了帖子,点击发送成功。 这期间,他没有怀疑过这条帖子谁发的。 因为楼主的ip地址在遥远的几千公里外。 他站起身,打开病房门,确认帘子后面没有传来任何穿衣服的动静。 他轻轻推开帘子。 顾鸿尧坐在病床上,脸色虽然依旧带着苍白,然而状态已经变了,他的衬衫扣子依然扣到最上面那颗,领带和领结依然那么规整,他的眼神透着往日高不可攀的冷漠和平静。 只有在接触到林朝的身影时,那双眼睛出现了细微的情绪波动。 林朝笑道:“饿了吗?想吃什么?” 这么一折腾,原来已经中午了,吊瓶还没有输完,至少还要等一个小时。 顾鸿尧拿着手机,大概在回复工作上的消息,他迟疑了一会儿:“不饿。” 手背上细小的血管偶尔浮现,可以看见置留针的棉花上带着一点血色。 林朝能猜想到他在艰难穿上内衣时,扯到了针头,并且毫不在意的样子。 回家的时候,林朝帮他打开副驾的门,顾鸿尧动作顿了一下。 那里还丢着那件被扯掉的内衣,粉色的,丝质的,是昨晚被林朝随手扔在那的。 林朝暗自懊恼,真的疯了,他怎么忘了这件事。 顾鸿尧先一步把内衣揉进手心:“走吧。” 神态自若,语气平淡。 这让林朝好受了点,他轻轻关上副驾的门。 ==========作者有话说:========== 顾总的内衣情结和内心的安全感有关,不是属于其他两性相关创伤哈,我先打个预防针,大家不要乱想 “住院花了多少钱?”在路上,顾鸿尧开口问道。 林朝道:“扣掉医保,没有多少,不用还。” 顾鸿尧看着前方没说话。 林朝瞥见他的手中紧紧握着那件内衣。 林朝想开口道歉,可是道歉并没有一点用,反而会让顾鸿尧更加紧绷。 他把顾鸿尧送到家后,打算离开,被顾鸿尧叫住了。 “林朝。” 第二次这么直接地叫他的名字。 不,是第三次,第二次是昨天晚上在车上,自己撕他内衣的时候。 林朝道:“怎么了?” 顾鸿尧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手,门还没有开,也没有回头看他。 “我能请你吃饭吗?” 这让林朝觉得惊讶。 “好,什么时候?” “今天……不,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刚好是周六,他需要更多时间缓一缓。 林朝道:“好,到时候我来接你。” 顾鸿尧站在那里,听见胸口的心跳频繁震动,听见林朝的脚步走进电梯,听见电梯门关上的声音。 他推开自己的门,关上门的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反而越加快了,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 他快步走进卧室,张开另一只手,那件粉色的丝质内衣皱巴巴地展开在眼前。 撕掉的侧翼和咬断的肩带,变成一块破破烂烂的布料,在顾鸿尧的手心上微微发抖。 破坏得彻底,但对他来说,这更像一种奇异而危险的信号,让人疯狂迷恋。 顾鸿尧缓缓地低头,鼻尖凑近那块碎掉的内衣,犹如麋鹿在森林嗅寻一种无色的野花。 他的呼吸肆无忌惮,以胸膛的起伏表现出他内心的汹涌澎湃。 他的脸彻底埋进那里,手臂在发抖。 呼吸的空气都是烫的。 不可避免地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想起林朝在病房前抱住自己,犹如一记温柔的锤子敲在心上,砸得他头晕眼花,更加抬不起头来。 过了很久,直到快窒息而死,顾鸿尧才缓缓侧过脑袋。 他走进衣帽间,把那片残破的布料放在林朝那件黑色衬衫上。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手机响起来,是秘书打过来的,关于工作上的事情。 顾鸿尧手心抚摸过衬衫的领口,向那边给出了精准的交代。 挂断电话前,顾鸿尧问了一句:“林朝……去上班了吗?” “是的,刚来,好像早上请假了。” 顾鸿尧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