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渊皱着眉,被眼前这人弄得都有点没脾气了。自己在这里一顿威胁,人家一点都不在乎,问着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 “你有病吧,我” 溯渊话说到一半,他的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面板的边缘在疯狂地闪烁着红光。 虽然系统在溯渊到达这个梦境以后就连接不上,但红光是紧急提醒,意味着有人出事了。 他抬眸与面前的人对视上,“怎么出去?”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放你出去。” 如果溯渊不是真的没时间和他耗下去,他一定会把这个人从这面墙上拽下来,打得他满地找牙。 他咬着牙,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溯渊。” 易初轻轻一笑,“你好,溯渊。” 说着,他抬手,一扇门凭空出现,“我们下次见。” 作者有话说: 最近这两章就是易初的回忆 在遇到溯渊之前,易初从没有过离开这座白色城堡的打算。 他从未想过外面还有什么,也从未好奇过。外面的世界,在他固执而偏执的想象中,应当和这里一样:孤寂,虚假,无聊。 既然哪里都一样,又何必挪动脚步? 但当溯渊那一束刺目的光,毫无征兆地闯入了这片毫无生机的梦境中,易初的眼里像是只有黑白的世界,突然恢复了颜色。 易初盯着那扇凭空而出的门。溯渊已经离开很久了。门还立在那里,安静地敞着,门外是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未知世界。 他却久久不能回神。 他不了解城堡以外的世界,不知道溯渊这样在他眼中过于明亮的存在,在外面到底是个例,还是常态。 第一次,他萌生出了出去看看的想法。 他开始想象外面的样子,想象那些和溯渊一样明亮的人,那些他从未见过、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想象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去看,但也足够让他心动。 可溯渊的出现同样让他有些踌躇。随便进来一个人,就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 他靠在城堡的门框上,把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随便进来一个人,就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如果出去之后,遇到比溯渊更厉害的人呢? 他突然有些担心,自己出去之后谁都打不过,最后被欺负得灰溜溜地跑回来。 虽然仔细想想,就算真的打不过跑回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座城堡永远会为他敞开大门,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有点丢脸。 足足做了三四天心理建设,易初才鼓足勇气,第一次走出城堡。 他不知道溯渊会在哪里,但他的目的也不是找到溯渊。 他想,或许在外面,还能遇到不少和溯渊相似的人。明亮的、真实的、会生气会笑会咬牙切齿的人。 在来到其他梦境“串门”的时候,易初很开心,自己在从溯渊身上感知到情绪之后,又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只不过这份恐惧,来源于一只魇兽。 易初歪着头,打量着面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家伙。他来的时候,这只魇兽正扭断一个人的脖子,动作干脆利落。 那个人被扭断脖子之后,弹出了和溯渊一模一样的系统面板,在昏暗的梦境里闪了一下,一点点黯淡下去。 在易初眼里,那个人身上本就微弱的亮光,随着面板的熄灭,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到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你你是哪里出来的” 魇兽的声音有点结结巴巴,和刚才扭断人脖子时判若两兽。它明明杀人都不眨眼,此刻却对着易初流露出了莫名的恐惧。 恐惧太过明显,明显到连易初这种不太会察言观色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易初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地上那滩还在蔓延的血,巨大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觉得格外恶心。 后来又去了很多个梦境“串门”后的易初才知道,正常情况下,魇兽是无法脱离诞生之梦的。 但此刻,他只是盯着满地的血,被那股挥之不去的腥味搅得心烦意乱。 易初并没在意面前已经对他动了杀心的魇兽,只是思考着怎样才能快速离开这里。 一股有些难闻的气息朝着他袭过来,混着血腥味、腐臭味。 易初偏了偏头,攻击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落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片焦黑的痕迹。 他抬手捏住了想要对他动手的魇兽。 斜睨着,汹涌的黑雾瞬间将眼前的魇兽吞噬。 魇兽消失,梦境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扇可供离开的门。 易初低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抬头看了看那扇已经出现的门,脸上浮现出一种少见的不解。 “我还没发力啊?” 易初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推开门走进了下一个梦境。 事与愿违,易初去了很多个梦境,荒芜的废墟,繁华的街市,永远下着雨的灰蒙蒙的天空,永远亮着灯的、空无一人的剧场。 他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东西,却再也没有遇见过像溯渊那样的人。 即使偶尔碰上在他眼里亮着光的,也对他退避三舍。 久而久之,易初突然想回去了。 外面的世界也只是无聊的彩色世界,他在城堡里的时候,世界是灰白色的,单调但至少安静。 现在世界有了颜色,可那些颜色并没有让任何事情变得更好。他在外面确实感知到了情绪,曾经在他身上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会欣喜,会感激,会像一个终于学会看见颜色的人那样热泪盈眶。 可那些情绪,大多数都是恐惧、憎恶、绝望。 他从梦境里、从人的眼睛里,无意间沾染到的。像一层薄薄的灰,落在他干干净净的世界里,拂不去,也擦不干净。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她抬头看着易初,脸上满是泪痕,双手在胸前合十,嘴唇在不停地颤抖。 “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我可以离开这里,再也不出现求你不要杀我” 易初低头看着她,缓缓抬起手,被他刚刚捣鼓出来的银线从他的指尖射出,用起来还有些生疏,有几根线歪歪扭扭地飘了一下才稳住方向。 但最终还是精准地缠上了那个女人的脖颈。 “放了你?”易初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感情,“你吞噬了多少人的梦境?你害死了多少梦主?你说你没有反抗的能力了,那他们呢?他们有过反抗的能力吗?” 他的声音并不像是在为别人伸冤,没有什么义愤填膺的慷慨,也没有替天行道的凛然,只是在陈述着一个事实。 易初对成为一个正义者,或者审判者,没有任何兴趣。 他根本不在乎这个魇兽的手上沾了多少血,也不在乎死去的梦主有没有人替他们讨回公道。只是面前的这个女人,将他唯一一个感受到些许快乐的梦境吞噬了。 那是他在外面走了那么多地方之后,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还不错”的梦境。梦境里的人,看他的眼神不是恐惧,甚至有些友好。 易初甚至还没来得及记住那个人的脸,这个梦境就被吞噬了,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人形魇兽,大多强大。有的因为自身天赋异禀,有的因为吸收了外力。 而易初在四处游走的过程中慢慢摸清了一个道理,吞噬他人梦境,是让魇兽强大起来最快的方式。 也是最恶毒的方式。 他垂下眼,毫不留情地握住手上还用着有些生疏的银线,黑雾与银线交融,眼前的女人消失殆尽。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易初烦躁地扭过头去,梦境消散前,只剩他和面前的梦境专员。 这是易初多次了解之后,才知道的名字。 面前的男人腿上似乎受了伤,裤腿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他用双手撑着地面,蹭着往后不断地后退。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易初,脸上的表情是易初已经见过无数次的恐惧。 易初见过太多梦境专员,在他眼里,这些人身上都亮着微弱的光,和溯渊身上的那种光很相似,但亮度差得太远了。 微弱的光,并不能引发易初的好奇。他见过太多了,多到已经厌倦了。 他俯视着眼前那个还在不断后退的男人,来没来得及对他做什么。 “唐仲谦,躲开。” 许久没有听见的声音响起来,闪着银光的匕首朝着易初的面部刺过来。 易初抬手,紧紧握住距自己面部不到一寸的刀刃,黑色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他抬眸,望向来者。 溯渊挡在叫唐仲谦的人身前,手指朝易初攥着的匕首挥了挥,匕首立刻在易初手中剧烈地震动起来,稳稳地落回了溯渊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