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师,您看这幅放那里合适么?”
助理小刘的话突然打断她的思绪。
“啊”顾乐回神朝她指的方向看。
展厅里,她不同类型的作品被精心排列,从笔触疯狂夸张的素描、油画,再到各种精致而有张力的雕像。
小刘问的恰好是她最重要也是最出名的作品——《雕塑》。
明明是张大幅素描,却起名叫雕塑。
上面画的是个赤裸身体抽烟的男人,脸上浮现纠缠在一起的迷恋与痛苦。
是余根生。
这是顾乐去英国后不适应失眠时画的。
凭记忆画到天亮,然后七年再画不出同样的感觉。
记忆果然会慢慢淡掉啊。
“顾老师?”
见顾乐迟迟不回话,小刘忍不住又问。
“啊,可以,就在那儿吧,往上挂高一点。”
就当缅怀,放在中央。
“好的。”小刘点点头,“啊对了顾老师,主办刚才打电话说想给咱们换新的底座,跟场馆更适配一些,拉来了几个样品,已经到门口了,要不您去看看?”
“嗯,他们还挺上心的。”
“是呀,”小刘说着笑道,脸上露出崇拜,“他们功课做好多呢”
小刘年轻,刚毕业,一开话匣子就止不住,跟在顾乐身边喋喋不休。
顾乐淡笑着听,两人一起往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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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几个穿着工装的搬运工,正小心翼翼把货车里几个木箱往下卸,准备抬进展厅。
顾乐不经意扫了一眼。
首都盛夏的太阳刺眼,他们展馆孤零零立在广场上,周围绿化离得很远。
不仔细看,是不会注意他们长什么样的,何况还带着帽子。
但一瞬的心悸仿佛穿透了七年的时间,和风一起扫来。
没有树叶的沙响,顾乐却听到一声震动耳膜的擂鼓。
她眼神偏转,一下就锁在了一个工人身上。
男人身形高大却微微佝偻,工装洗得发白,裤腿沾着灰尘。
他低着头,用力搬起沉重的木箱,手臂上肌肉涌起但干瘪许多。
汗水顺着他剃得很短的发角和滑进衣领。
憔悴了。
顾乐唇下喃喃。
是余根生。
他怎么会在首都,又怎会这么巧成了她画展的搬运工。
命运有时荒谬得令人觉得可笑。
这里有14亿人,沙城距首都将近一千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