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首都到沙城,高铁需要4个小时。
顾乐和余星童都睡熟了,分枕着他两边肩膀,列车不怎么停靠,余根生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睡眠很浅,偶有来回走动的人把他惊醒,断断续续间,很多事情在脑子里拧在一起聚过来。
童童的病需要定期复查,即便是……那个女人找来,这次回沙城他也计划最多待三四天左右。
余根生甚至已经想不起自己母亲的脸了。
他记忆里最后关于母亲的样子还是她哭着把余星童塞到他怀里的时候,然后一走了之。
那时她说:“……儿子,求你帮妈妈照顾他几天,妈妈还要去打工,不过妈妈下个月就不干了,回来咱们去你爷爷家的老房子好好生活,妈妈没文化,就会干点体力活,我听说了,沙城那边新开了个纸厂,缺人,我已经联系好了,回来就去上工……”
那时他也就十九岁,真信了他妈随口编的谎话,还接受了一个不知道她跟哪个男人生出来的……弟弟。
只不过等啊等,只在一年后收到了从珠海汇来的两万块钱,此后便杳无音讯。
突然回来做什么。
余根生无力地呼了口气。
小时候他很渴望母爱,但是母亲从未多看过他一眼,现在他好不容易稍稍摸到了点自己的幸福,难道又要被拽进深渊里么。
命运真的从不怜悯他余根生分毫……他怕极了,他怕像曾经那样,被母亲外面的债主找上门来堵住他和童童,怕他母亲会告诉余星童真相,更怕顾乐会看到他这种丧家之犬的破烂人生。
心脏酸不可言。
左右两边是他此生最爱的两个人,一个是他血浓于水的弟弟,一个是他可以为之献祭魂灵的神明。
可现实像双偌大无比的手,也从两边狠狠合上,他把挤死在中间。
……
车停靠了一站,上下车有点吵,顾乐醒来喝了口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余根生的心这才稍稍好受了点。
但随着顾乐再次睡过去,他又想到小三儿的事。
小三儿被发现时,现场没有挣扎或他杀的痕迹,所以最终被认定为自杀。可他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小三儿是个孤儿,十几岁就跟着严剑,被分给了他,他对他的秉性脾气再熟悉不过了,所以他知道小三儿绝对不是会干傻事的人。但让他疑惑的是,在小三下葬后不久,他独自去给小三儿扫墓,竟远远看到了谢远程的身影。
那天下着蒙蒙雨,当时谢远程没打伞,站在小三的碑前停留了片刻后默默离开。
谢远程,顾乐从前的……男友,怎么会出现在小三儿的墓前?
于是他暗地里查了一下,发现两人并没有任何联系,只打听到谢远程家里欠了巨额高利贷,他早早退学,去了外地,这七年不知道跟谁混,做起了大生意,也是近半个月才回沙城。
他本欲再调查,却处处碰壁,谢远程行踪不定,背景似乎也被刻意模糊过,甚至没人知道他到底做的什么生意,他一无所获。后来童童突然查出脑癌,沙城医院不给治,他们就去了首都。
再见到谢远程就是在三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