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愿威胁人的模样,兰鹤卿少见。
印象中的姑娘总是笑意吟吟的看着他,还从未有过翻脸的时候。
他转身,伸手握住了匕首。
“那在你心中,我是什么人?”
姜愿的刀刃在月光下泛起冷光,他该庆幸,她的刀,只出鞘了一寸。
兰鹤卿凝视着姜愿,仿佛要将她看穿。
“我不希望我现在的盟友,是做局的人。”
姜愿咬着牙说道:“更不想姜家因为我,卷入那些谋划之中。”
听着姜愿的话,兰鹤卿轻叹一声。
她如此善良,总觉得是因为她,才拖累了旁人。
“阿呦,你还不明白吗?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我们。姜家与我,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怎么会,伤害你?”
他的手微微用力,仅出鞘一寸的匕首刀刃划破了他的掌心。
殷红的血顺着匕首柄缓缓流下,姜愿见状,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手。
她从兰鹤卿的眼中看到了许多本不该属于他的情绪。
一个惊天的想法随之而来。
她可以重生,那他呢?
“你这又是何必。”
“事情说完了,我该走了。”
姜愿示意他松手,她心里有些乱。
“我这人不说谎,所言,绝无半分虚假。”
朝堂波谲云诡,凭姜愿一人之力,很难护住姜家周全。
姜愿心中清楚兰鹤卿所言非虚,也很有道理。
可她又害怕,害怕兰鹤卿背后还有更深的算计,害怕姜家会因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从前他没给过她,信任他的机会。
如今,姜愿自然也不会信他。
兰鹤卿到底还是松了手,姜愿将匕首收起来,转身离开了这里。
她走的决绝,就像是永远都不会再回头看他一眼一般。
月光如银霜铺满青石阶,兰鹤卿垂眸看着掌心蜿蜒的血痕。
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绽开朵朵红梅。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个雪夜,白婉清冒雪来寻他时。
姜愿也是这样头也不回地走出他的视线。
素白斗篷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最终消失在高墙拐角。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眼中浮现的失望,犹如无论如何也拼凑不起来的一颗心。
其实兰鹤卿应该庆幸,庆幸姜愿死在了姜家被清算的前一月。
倘若她知晓在她死后,姜家的下场……只怕无论他用什么手段,她都会杀了他。
兰鹤卿将染血的掌心按在心口,锦衣下的肌肤还残留着万箭穿心的幻痛。
他至死都记得那一日,她如折翼白鹤般从悬崖坠落。
夜风卷起廊下纱幔,兰鹤卿突然低笑出声。
修长手指抚过匕首留下的伤口,忽然用力攥紧,新鲜血液再次渗出指缝。
痛楚让他瞳孔紧缩,却笑得愈发畅快:“好极了……这次连威胁人的模样都学得十足。”
总算不怕她再委曲求全了。
记忆里的姜愿总是温软得像三月杏花,何曾有过这般凌厉神色。
可方才月光下执刃的少女,眉梢眼角都染着前世不曾见过的锋芒。
就连发间玉簪折射的冷光都似淬了毒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