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道成家的浴室不大,冷色调的瓷砖,一个白色洗手盆,上方悬挂着一面光洁的镜子。 冷道成率先走入,他侧身,示意龙将言站到镜子前。 “看里面。”冷道成命令道。 龙将言依言望向镜中。 镜面映照出他当下的模样——黑色劲装与佩剑在现代环境下过于突兀,束发的蓝色发带略微松散,几缕乌发垂落额前,额头光洁饱满。 少年人五官青涩,眉眼立体,睫羽浓密,眼角天然下垂,端的是派张扬却无害之相。 龙将言看到自己眼中深藏的茫然与不安,正愈问此为何意,忽然,冷道成上前一步,从身后贴近。 他一只手越过龙将言肩头撑在镜面上,另一只手则按住龙将言一边肩膀,将他整个人微微向前倾,固定在镜子前。 两人身形几乎贴在一起,龙将言呼吸一滞,身后的男人气息冷冽,像是块难以消融的万年寒冰。 他想挣脱,怎知压在肩头上的那只手如同桎梏,力量不容小觑。 “别动。” 镜子里,龙将言能看到冷道成的侧脸轮廓,线条冷硬,薄唇挺鼻,眼窝略深,高眉骨。 冷道成一寸一寸看着龙将言这个老乡,脖颈,发带,甚至是他瞳孔细微的收缩幅度。 这种审视远比刀剑加身更让人不适,它不带杀气,又好似能剥开皮囊,直窥内里。 冷道成伸出指尖,将龙将言的发带扯下,黑发顿时如瀑散开,色泽如同墨染。 “根骨清奇,灵台明澈。” 他手指顺着龙将言的发丝滑下,停在他颈侧。“是块好料,可惜,落在了这里。” 镜中少年呼吸微促,手指蜷起。 注意到这个动作,冷道成道:“你在害怕?” 龙将言抿紧嘴唇,“前辈若要取我性命,何必等到现在……” “谁说我要取你命了?” 本天帝金盆洗手,可是二十一世纪好青年。再说了,这个社会制度上,沙人是要挨枪子儿跟踩缝纫的。 龙将言戳戳冷道成捏在他颈侧的手,“那前辈你掐我干嘛……” 冷道成没回答,他看着龙将言说:“你笑一下。” “?前辈这是要作甚?” 冷道成重复一遍,“让你笑。” 龙将言虽然不解,但还是笑了一下。 冷道成眼睛当即眯起,在他的注视下,少年的嘴角歪起一个邪魅的弧度,居然是传统龙王的歪嘴一笑! 这家伙,绝对不简单! 他一把掐住龙将言的脖子,语气危险:“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可知你这笑容,不是普通的笑,天道施手,凡是会此龙颜一笑的,命中注定不凡,拥有大帝之资,未来必将问鼎一方强者。” “大帝之资?!” 再次听到这个词,龙将言兴奋道:“前辈,我师父他老人家也曾如此对我言语,他说我有大帝之资!” 冷道成掐着他脖子的手松开,转而捏住其下巴,让龙将言面对镜子再次露出那个歪嘴的笑容。 “对,就是这样。” “角度标准,弧度自然,邪气中带着三分不羁,五分嘲弄,还有两分天道都无可奈何的宿命感。” “标准的龙颜一笑。” 龙将言被捏得嘴角变形,含糊道:“前辈……家师曾说,此笑危机时刻或可退敌?” “退敌?”冷道成嗤了一声,一松手,少年迅速收敛笑容,恢复那副端正又带着点茫然的样子。 “这笑,招灾还差不多,在你原来的地方,有多少人见过你这笑?” 龙将言揉着下巴回想:“并不多……师尊告诫,此笑非生死关头或极度自信时不可轻易显露。” “见过的,除家师外,约莫另同门?” “上次大比,我一招剑式击败对手后,似乎就不小心笑了一下……” 冷道成抱臂靠在洗手台边,眼神了然。 “然后呢?你的对手是不是道心破碎,回去就宣布闭关,扬言不出关誓不为人?” “你那几个同门,是不是眼神复杂,私下议论你过于狂妄?” “有没有什么隐世老怪物跳出来,说要收你为徒?或者有没有什么圣女,神女,首席大师姐,小师妹,开始对你另眼相看?” 龙将言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俊脸上写满了“你怎么知道”。 “前辈……您莫非能掐会算?” “呵。”冷道成扯了扯嘴角,“基操罢了。会这笑的,天生便带一堆麻烦,你师父还告诉过你什么?” “师父说,此笑关乎气运,福祸相依。” 龙将言语气有些低落。他现在明白了,福没看到多少,祸倒是直接把他笑到这个世界来了。 “看来你师父也是个不靠谱的。” 天帝之下皆蝼蚁 “那你师父,也没教你怎么在没灵气的地方活下来,对吧?” 龙将言整理着散开的头发,有点尴尬:“……未曾。” “那就学。”冷道成指了指马桶,“这是出恭用的,按这里冲水。” 又指花洒,“洗澡,用这个调冷热。” 龙将言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器物,眼神里全是问号。 “今晚你睡主卧。”冷道成没给他提问的时间,走出浴室,从柜子里翻出条薄毯扔给他,“别盖我被子。” 龙将言抱着毯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前辈,大恩不言谢……” “那就别说。” 看了眼时间,八点多了。 冷道成把龙将言领到卧室门口,自己转身就往客厅沙发上一坐,顺手又摸出根烟点上。 “前辈,这如何使得?还是您睡主卧,晚辈……” “闭口。”冷道成打断他,“让你睡,睡便是,明天,本座带你去个地方。” 龙将言站在卧室门口,呆呆的像个小龙机,对上冷道成那双冷淡的丹凤眼,他最终还是没再多说,道了声谢,轻轻关上了门。 卧室里更简单。 一张床,一个衣柜,没了。 龙将言和衣躺下,身下的床垫柔软得让他不习惯,他翻身,旁边是冷道成的被子。 嗅了一下。 貌似没什么味道,淡淡的夜息香…好清新…… 他听觉极好,没一会儿,外面好像有脚步声,钥匙晃动声,还有关门声。 前辈出门了。 龙将言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乱乱的。 这个世界。 好陌生。 等等……他是不是还没问前辈的名字? —— “冷道成。” 男人手里拿着花洒,温热水流冲过龙将言的后背,把他身上那些泡沫都冲干净。 少年自己搓着胳膊上的沐浴露,长长的黑发都拨到胸前,后背袒露。 这所谓的沐浴露滑溜溜的,还有股香味,跟他以前用过的澡豆完全不一样。 “冷…道成。”他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冷道成是刚回来不久,身上有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当然,如果龙将言品尝过现代的酒酿,就能分辨出冷道成身上不算厚重的酒精味。 洗完澡,冷道成拿条毛巾递给他,接着就自己走到旁边,开始脱衣服。 龙将言下意识别开眼,耳边是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等他再偷偷瞥过去时,冷道成已经换上了干净的黑色t恤和长裤,那身带着酒气的衣服被扔进了脏衣篮。 “看什么?”冷道成拿起吹风机,“把你头发擦干,出来。” 有种养孩子的感觉。 这小子,未免也太呆了点儿。就这,居然会拥有天选的龙颜一笑,还被灵驹车撞死? 龙将言头发长,发质还挺好,冷道成用热风给他吹的时候想,这要是卖钱应该能卖不少吧。 关掉吹风机,他随手拨了拨龙将言半干的头发。 发丝软软的,带着热气,还有清新洗发水的味道。 “前辈,”龙将言转过头,眼眸因为洗了澡的缘故很水润:“今日是要去……” 话没说完,冷道成突然捏住了他的脸。 手感比想象中好。温乎乎的,皮肤细腻,捏起来也软软的。 龙将言一秒僵住,眼睛微微睁大。 冷道成捏了几下,把龙将言捏的嘴巴都嘟起来:“这么呆,怎么活到现在的?” “前、前辈……”龙将言含糊不清地喊,耳朵尖慢慢红了。 这在他们世界,可是轻佻的逾矩冒犯行为!前辈怎会不知。 莫非,莫非他是在向我下战书,挑衅吾? 但是前辈,你放心吧! 在下是不会轻易生气的! 龙将言被捏得口齿不清:“前辈…此举、此举于礼不合…” 他那张俊俏的脸蛋被捏得有点变形,嘴唇嘟着,看起来更呆了。 如果说初见是个清冷少侠,现在就是个呆呆龙,肉眼可见,龙将言的耳朵红的更明显了,一路蔓延到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