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道成走到他身旁,把他捂在段折阳眼睛上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伞倾向他,蔽住了龙将言湿透的肩头。 “……前辈。” 下次穿罗裙 这么一把伞,两个大男人挤着还真有些不够,龙将言就接过伞柄,把它举得再高一些,与冷道成肩膀挨着肩膀。 玄剑峰有一地牢。 准确来说,是每座峰都有地牢,里面镇压着一些怪物。 冷道成深深看了九幽一眼。魔界对幽冥发起进攻,导致幽寰身祭轮回井,九幽对墨渊这个魔界太子本就恨之入骨,恨不能手刃。 ……这么一看,怎么还是个共用经验包。 “把他带回去吧。”冷道成有点儿头疼地说,“先扔本座峰下的地牢中,要杀要剐,你看着办。” 还不知道内幕的龙将言痛失一个经验条,他举着伞,眼睁睁看着九幽像拎死狗一样拎着墨渊。 堂堂魔界少主,挥挥手就能让无数生灵灰飞烟灭的存在,如今浑身是血,软得像一摊烂泥。 九幽转过身,刚巧就对上段折阳那双刚被放开的眼睛。 他下意识就想把墨渊往身后藏。 但晚了。 段折阳的目光已雷霆般落在了墨渊身上,刚才墨渊浑身是血,面容有点儿看不清,就能感觉出来他挺嚣张。现在被雨冲干净了,也就看得清楚了。 “长得还行。”他点评道。 “就是看着有点惨。血糊糊的,跟杀猪场里拖出来的似的。” 说着还不够,段折阳又走过去细看,扯着人家的衣服说:“衣服料子也好,应该很值钱吧……” 冷道成:“……” 跟龙将言对视一眼,冷道成眼神从他喉结往领口滑,懒得多说什么,等会儿还有正事,便三言两语打发识路的段折阳带着九幽去玄剑峰地牢。 落雨纷纷。等街上确实没了除他俩之外的人后,龙将言心中因墨渊升起的异样感才慢慢平复,他侧过脸,瞧见冷道成的头发被水雾打湿些许,几缕贴在颊侧。 正想用指尖拨去,还未抬起手,手腕就被冷道成握住,也被带着疾步离去。 …… 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看冷道成走的那个速度,像是急着去某个地方。龙将言隐约猜到了一点,一路被冷风吹着,耳根却诡异的烫起来。 很快,冷道成停在了一处屋檐下。 这是一家已经打烊的店铺,檐角挑出,正好挡住倾盆的雨,雨水从檐边倾泻,形成一道半透明似的帘。 屋檐下的光线很暗,一点微光远投,照得冷道成的脸半明半昧,龙将言觉得,冷道成的身量比离去时好像高了那么一点,几乎要与他齐平。 下一瞬,冷道成毫无征兆地摸上了他的大腿。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龙将言手里的伞晃了晃,冷道成又在他腿侧轻轻一掐,出声道:“伞。” 龙将言这才发觉伞在他手里都歪一边儿去了,他忙把伞扶正,老老实实收好,又震了震上面的水珠子,可腿间的那只手,并没有挪开的意思。 “前辈……这是大街上……”他试图唤醒冷道成的良知。 “又没人。” 男人说的云淡风轻,手指还往上滑了半寸。这雨下得这么大,别说是人了,路边连只野猫都不见得能瞧见。 但这不代表就可以…… “前辈。”龙将言又喊了一声。 冷道成眼尾微微上挑,没再动,反倒挨近在龙将言耳畔低声道:“下次穿罗裙吧,方便。” 温热的呼吸渡在耳边,龙将言感觉自己像被人当头一棒敲了一记,冷道成的话让他呆滞不已。 罗裙? 那不是女子的衣物吗? 龙将言心想,他一介男子,怎可穿女子的罗裙衣衫,这不合礼法。 结果到了嘴上,就成了—— “……前辈想如何…便如何。” 冷道成意会,摸出储物袋:“给你看个好东西。” 自从冷道成入主玄剑峰以来,这座地牢便一直空着,偶尔会有弟子好奇地来看上两眼,也只能窥见一片漆黑的洞。 现在,这里终于迎来了难办那就别办了 抱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指节分明,骨节凸出的有些严重,明明是一双成年男子的手,给人的感觉却脆生生的,好似一折便断。 “鬼脸?”九幽轻声问。 “嗯,刚才你背上冒出来的。” “难看,我不喜欢。” 九幽垂眸看着段折阳手背上的血管。 那张鬼脸,是他的鬼王真身。平日里他不会显化,只有在情绪太大或者杀意沸腾的时候,才会不受控制显现出来。 方才他想起了三百年前的那场大战,想起了父王以身祭轮回的惨烈,想起了母妃被迫离去的无奈,想起了那些被魔界屠戮的幽冥将士—— 杀意就压不住了。 可段折阳说,那张脸丑。 他不喜欢。 九幽忽然有些慌,“那张脸不是……我平时不长这样。” 段折阳悠悠然嗯了一声,“知道啊。” 九幽人体的外貌长相是能给人一种很奇幻的感觉的,皮肤白,眼眸深,里面总有层淡淡的悲悯与神性,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不属于人间的风景。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段折阳:“你是怕那张鬼脸吗?” “为什么要怕,反正都是你……” 啪嗒。 铁鞭被九幽扔在了地上。 段折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九幽一把抱得紧紧的,箍得有些勒。 他在九幽背上拍了两下:“好了,不就是个鬼脸吗?我又没嫌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