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是他妈怕你摔死被找事,你也太小看本大爷了!” 段折阳抓紧了它的鬃毛,迎风眯起了眼,饕餮一边飞,一边问他:“话说你这疯子如今是何修为?那个龙族小子不过二十五岁便能步入化神,你不能是个弱鸡吧?” “你猜。” 饕餮直翻白眼,“猜个毛,你身上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跟个普通人似的。” 段折阳把脸埋在了它温暖厚实的鬃毛里:“……不知道,我失忆了,朋友说失忆之前快元婴期。” “就你这小身板?” “怎?看不起元婴?” “不仅看不起元婴,也看不起你。”饕餮非常不屑地哼了一声:“就你现在这样,金丹都不一定有,重瞳还不成熟……” “嗯。”段折阳也没跟这怂包掰扯,把脸又往鬃毛里埋了埋,“看来你们凶兽都怕重瞳。” 这话说的,表面装装就算了,现实里谁见了重瞳不得跪下唱征服? “上古那些圣贤,人均生重瞳……哪有谁真敢面对这种眼睛,万物本源都看得穿。” “不过你也别太得意,现在的你,要是真遇到厉害的角色,人家反手就能把你的重瞳给挖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饕餮找底气道。 重瞳反噬 “那就挖吧,反正我也用不好。” 他无所谓的态度弄得饕餮来火。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这可是重瞳,掌控好了天下无敌手。” 段折阳选择性装聋。 越靠近海边,空气里咸腥味就越重,饕餮在云层上飞了十几二十分钟,便开始下降。 “到了。”它把段折阳从背上颠下来。 海水果然变了。 黑沉沉的。 饕餮鼻子抽动了几下,道:“九婴游过的地方都会变成死水,现在这水里有毒,里面的东西都烂了。” 海岸搁浅了翻肚的死鱼,段折阳蹲下身想看看,就被饕餮用嘴叼住了衣领咬在半空:“你是真想死啊?碰完你手也会烂。” 段折阳脚离地半尺,像个被拎起来的小鸡仔,他就这么晃荡着,视线落在那些死鱼身上。 它们翻着白肚皮,眼珠溃烂地瞪着天,有的烂到露出骨头。 再远些的海面上还飘着一层灰白色的沫子,海浪拍上来,沫子就糊在沙滩上,像癞蛤蟆的皮。 “难看。”段折阳说。 饕餮把他放下来,用爪子把他往后拨:“去去去,往后稍稍,水里的毒气闻久了也伤人。” “这是哪片海?”段折阳还没记清九大洲各自沿着的海。 “这是西海边边,再往旁边走就是东海,有点远,飞过去天都黑了。”饕餮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把周围的死鱼扫开。 “那这水不能净化吗?”段折阳又问。 饕餮的回答是,能。 死水很难净化,唯有麒麟血可解万毒。 它跟段折阳说,在很久远很久远的时代,人均大能。 什么金仙遍地走,大帝多如狗,非常的乱,时时刻刻都在发动战争,没有一刻是停歇的。 那时候死了很多人,也死了很多妖,不乏像九婴这种污染环境的存在,有些地方打的太厉害,造就的死地太多,民不聊生,鸟兽绝迹。 麒麟族看不下去,慈悲为怀,就成批成批的出世净化死地。 饕餮把爪子伸进海水里搅了搅。 “你们现在这个下界,是末法时代,要是再往前推个十几万、几十万年,那会儿的上古时期,才是真……” “真什么?” “真热闹。”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什么妖魔鬼怪都有。打个喷嚏能喷死一堆大乘,放个屁都能崩飞渡劫。” “现在一群菜鸡互啄,让你们这些后辈吸个天地灵气,不是刮风就是下雨,破个小境界,两个月都做不到,丢不丢人?” 死水沾在饕餮爪子上,滋滋地冒着黑烟。 “不疼?” 饕餮不以为然,“这点毒算个屁,本大爷当年把凶水当洗澡水用的时候,九婴那小玩意儿还不知道在哪儿旮沓。” 九婴比四凶晚上那么一辈,算是后起之秀,段折阳来了兴趣,用重瞳窥海底的同时并问:“你们四大凶兽,跟九婴比,谁厉害?” “当然是我们厉害!”饕餮挺起胸膛。 “那你打得过它吗?” 饕餮的胸膛顿时塌了一半:“……现在不行,冷劲竹把我给炼了,早死了个屁了。” 段折阳艹了一声,“那你刚才吹什么吹?” “回忆回忆风光岁月也不行?”饕餮急眼:“就算我现在只剩这点意识,也比你这小疯子强,你个连金丹都没有傻子还敢往海边跑,谁给你的胆?” “你给的啊。”段折阳说的自然,“你不是在这儿吗?” “……” 堂堂四大凶兽之一给人族小子当保镖,饕餮面子上也挂不住,纠结了老半天,小声逼逼:“要不是看在冷劲竹那煞星的份上,你看我鸟你不。” “一、二、三、四、五……” 段折阳突然数起了数。 “你干啥?” “六、七、八……九。” “?” 饕餮一瞬间大感不妙,段折阳重瞳开着往海底看,它没有丝毫犹豫,叼住段折阳往背后一甩,立马飞上高空,往其他地方跑。 然而,段折阳还在那“十一、十二、十三……” 念到十九时,他忽然停了。 段折阳用手捂住下半张脸,指缝间渗出殷红的血液,滴在饕餮的鬃毛上。 那点温热的湿意让饕餮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扭头:“你小子……” “没事。”段折阳捂住口鼻,把喉咙里的血往下吞:“继续飞。” 饕餮的速度提到极致,一直飞出去上百里才敢慢下来,回头看背上的段折阳。 青年银白色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他摊在饕餮背上,血从鼻腔往外流,再顺着脸流进头发里,半张脸都是血,正在用袖子擦。 饕餮毛都要炸起来了,“爸爸,我求你了,你要死别死我背上,冷劲竹真的会把我挫骨扬灰的!” 段折阳咳了两声,把嘴里的血沫子吐干净,“上火了。” 上你大爷的火,这特么是重瞳反噬! 饕餮觉得自己背上马上血流成河,心中叫苦不迭,段折阳把沾满血的手在它背上蹭了蹭,说:“刚才有个蛇头在往上瞅。它看见我了。” “位置在很东边,可能在等潮汐,水漫上来的时候顺着潮水往上走的话,能走很远……” 段折阳突然又坐起来,现在的他就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艳鬼,脚在饕餮背上一踩,又骂:“臭狗,你不是说九婴只有九个头吗?为什么我看到了几十个?” “靠,恶心死了,几十个蛇头挤在一起……跟蛆一样。”段折阳眉毛皱的能夹死苍蝇,想吐。 那就像一棵倒长的树,最大的头下面分出了好几条脖子,每条脖子上又分出更细的分支,分支上再长头,十几条细长的脖子互相缠绕…… 怎么死了一回后他总能看到一些不属于阳间的东西。 饕餮更是直接吼了出来:“我去你的吧孩子,几十个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九婴就是九个头,从古至今都是九个头!你是不是喝多看岔劈了!” “…我酒已经醒了,不可能看错,几十个不止,不确定还有没有别的在藏。” 饕餮沉默了一会儿。 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莫非是…… 九婴之王中王 “……除非,它不是普通的九婴。” “九婴之上还有一种,九首九命,每一条命都可以再分九首。九婴要是活够了年头,吞的生灵够多,就会再往上长。” “九头九转变成八十一个头,八十一再九转变成——” “七百二十九?” “……对,这是九婴之王……” 像刚才这疯子惊鸿一瞥那样,少说也得九九转八十一了。 段折阳又咳了好几声,“这么多头,怎么杀?” “同时想办法弄死所有头。”饕餮说,“一个都不能剩,剩一个,它就能把其他的再长回来。” “它要上来,就在等大潮,诶,疯子,我看你天天捣鼓那算命的玩意儿,能算出来大潮什么时候出吗?” “不用。”段折阳说,“刚才海边礁石上挤的海鸟没看见么?都缩着脖子蹲那儿,它们也在等潮。” 或者说,它们在等死。 这种海域对它们来说已经没什么东西能吃了,它们饿的飞不动,也不敢下水。 天马上黑了,段折阳想了想,抓着饕餮耳朵让它带自己去找无尽海那块儿找夏熠。 差不多马上快到地方的时候,他们在上空看到几条长长的队伍,拖家带口的往内陆走,队首与尾是昆仑山弟子的服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