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断口处又立刻钻出来一颗关京水的脑袋,表情癫狂。 “阿竹,你还是这么狠心。” 新生的关京水抿着嘴角,面色潮红,露出一个病态的笑。 “不过没关系,这才是你,我就是喜欢你这样……” 无数蛇身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上冷道成的手臂,双腿,蛇身冰冷湿滑,分叉的蛇信子嘶嘶作响。 蛇头们凑近冷道成的脸,舌头快要舔到他的皮肤,这种时刻,冷道成脑中一闪而过的,居然是如果有这么多条龙将言就好了。 “阿竹,你知不知道我在地狱的时候有多想你。” “其实我明白了。我不恨你。阿竹……我是太想你了。” “关京水,本座给你个机会。”冷道成打断了他的自我臆想。 “把你这些恶心的头收起来,本座重新把你塞进幽冥,要么,我在这儿了结了你。” 关京水闻言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 “了结我?” 他青灰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困惑神采:“阿竹,你现在拿什么了结我?就算你现在是大帝修为,这里可是下界,没人是我对手。” 他是被魔界的人捞出来的,是魔界计划大一统三界的其中一枚棋子,因年少时与冷道成的邂逅,被拉来与九婴融合了。 本来他是不打算苏醒这么早的,但听魔界那边动静,说冷道成转世归来,凤凰族派了元凰下界来寻,便蠢蠢欲动起来。 而且…… “阿竹,魔界太子,在你手里,对吗?”关京水轻轻抚摸着着脖子上的蛇头,“把他交给我,我可以让九婴继续沉睡。” “你在跟本座谈条件?” “这是交易。” “阿竹,你应该清楚,以你在下界的修为,是杀不了我的。” “所以我为你退一步,把魔界太子交给我,你……”关京水从蛇群中伸出一只手,手指细长,轻轻抚上冷道成的脸颊:“再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忽地,冷道成一把捏住关京水的手腕。 整个东海的海水在一瞬间被大帝境的修为炸开一朵朵水花,嗡鸣不止! 冷道成轻而易举地撕下了关京水这条胳膊,缠绕在身上的蛇身也被震慑的频频败退。 “在下界打不了,那便换个地方。” 那条痉挛的断臂碎成了齑粉,话音落下的刹那,冷道成也掐住了关京水的脖颈,拖着那扎根海底的庞大蛇躯冲天而起。海水在脚下爆炸,化作漫天水雾。 云层之上。 月光清冷。 关京水被掐着脖子悬在半空,“阿竹……”他声音被掐得断断续续,脸上却还是那样病态:“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不是说下界打不了么?”冷道成松开手,让关京水往下坠了几丈,又在对方稳住身形时一剑斩下。 “那本座便带你上天。” 剑光劈开云层,关京水侧身避开,半边肩膀连同十几个蛇头被削掉。 关京水看着他,肩膀与蛇头迅速再生:“阿竹,那些老东西可都对你虎视眈眈呢,你上去就是送死。” 冷道成抬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夜空,嗤笑:“你怕?” “我不怕,我只是不想你死在别人手里。” “阿竹,你是我的。” 冷道成的剑尖抵住了关京水的喉咙,半边眉头微扬:“本座如今已有道侣,心有所属,你这团烂肉,也配?” 关京水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连脖子上缠绕的蛇头都停止了嘶鸣。 他不可置信,声音带着颤:“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你修无情道,你怎么可能有道侣!” “冷道成!你分明不会爱任何人!!” 他直直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质问道:“他是谁?” “与你无关。” 剑锋落下,关京水顷刻往下坠了数十丈,他捂着自己的脖子,指缝间渗出黑血。 他脸上的癫狂渐渐平复下来。 “看来这个人,是真的存在。” “他是什么样的?”关京水问,“好看吗?比我好看?比东方孤影好看?” 他的笑容扩大:“你不会喜欢太弱的,如果真存在,至少也是大帝,还是……” “比你强。”冷道成道。 “比你好看。” “比你年轻。” “比你干净。” “比你更有天赋。” 那些蛇头发出婴儿的啼哭,扰乱着人的心神,关京水的表情也在一点点碎裂。 冷道成没有任何感触。 “当年在秘境里,本座不该只砍你的头。” “应该把你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又一道剑光落下,关京水人首分离,脑袋在半空中翻了几圈。 最后,那颗头颅坠入了深海,激起一小片浪花,而身体没了主头,那些蛇头就到处扭动,互相撕咬。 冷道成竖立半空。关京水的身体,是九婴的肉,地狱的泥,还有无数怨念和毒液堆砌出来的东西。 把那庞大的蛇群灭碎,他目光落在某处深海。 接下来,就不是他的副本了。 不过……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刚才被蛇缠住的湿凉令人有些许恍惚,同样是鳞片,不知龙体缠着会是什么感觉。 …… 那颗头颅坠入深海的瞬间,关京水的意识便从碎裂的躯体中剥离,海水让他疼得抽搐,他拼尽全力往其中一个分身里钻。 冷道成不要他了。 冷道成有了道侣。 “凭什么……”他挤进分身的肉块中,九婴的细胞快速吞噬他残存的神智,“凭什么……” “冷劲竹,你分明不爱任何人,凭什么在我死了之后又爱上了别人?这凭什么?!!” 分身中发出一声撕裂的嚎叫,九婴的细胞疯狂增殖,还没长成的蛇头一个个睁开眼,发出婴孩的啼哭。 “……我要找到你,一定!” 小剑剑们 行走的队伍中,段折阳忽然停下脚步,扭头望向远方。 月光下,海水猛地炸开,一个庞然大物从深渊升起,无数蛇头高高昂首,每一颗都有房屋大小,颈下还垂着数不清的小蛇头。 九婴。 或者说,是关京水的意识寄宿其中,现如今实力大打折扣的九婴。 它从海底上来时,海水都退了几分,沿岸残存的草木瞬间枯萎。 即便是实力大打折扣,在这下界,赫然也是头无法匹敌的凶兽。 饕餮看了几眼,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虚:“我去,还真上来了,不过气息弱了很多,像是被削了一遍。” “谁干的?不会是冷劲竹吧?” 说话间,九婴已是张开巨口,水火齐出,哭声刺破夜空,听的人起鸡皮疙瘩。 夏熠捂住耳朵:“我日,什么死动静?” 段折阳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重瞳扫过蛇群,指着一个方向:“看那儿。” 只见蛇群中央,超大的蛇头主干头顶裂开一道缝,缝隙里有东西在蠕动,像是个人在往外爬。 最先出来的是手,青灰色苍白的手指扒住裂缝两边,然后是胳膊,最后再是脸。 这张脸很英俊,如果忽略它下面连接着的蛇身的话…… 关京水从蛇头钻出来后,目光径直撇开夏熠和段折阳,坐落在龙将言身上。 “是你。” 关京水嗓音沙哑,像蛇信子嘶嘶那样。 他盯着龙将言,这小子从头到脚都是冷道成的气息,可他本人……居然才区区化神境! 被这道目光盯上,龙将言感觉后背有蚂蚁在爬。关京水从蛇头中完全爬了出来,上半身是人,下半身与蛇头相连。 “化神境。” “他的道侣,只是个化神境?” 夏熠挡在了龙将言面前,“你他妈谁啊?长这个b样。” 一旁,段折阳看着蛇躯上的关京水,手还不断在胳膊上搓着,被海风冷得牙齿打颤:“旺,旺财。” “看见了看见了。”饕餮重新变回那只黑红色兽,匍匐在段折阳身边,用鬃毛贴着他,给他挡风。 它对夏熠和龙将言道:“这玩意儿不是纯九婴,大爷我看出来了,是被人用禁术和凶兽强行融合的,灵魂和肉体不匹配,撑不了太久。” 关京水的目光又落在饕餮身上,嘲讽之意毫不掩饰:“四大凶兽之一,居然沦落到给一群蝼蚁当坐骑。” “滚你妈的,”饕餮呲牙:“老子乐意。” 关京水没再理它,他更在意的是龙将言,他打量着这个青年,目光也像条冰冷的蛇信子,在龙将言身上来回舔舐。 “怎么会是化神呢……区区化神……”他止不住的呢喃,“他的道侣,怎么会这么弱……” 龙将言迎着那目光,问:“你是何人?” 关京水微微一笑,带着种得意:“我是冷劲竹的老朋友,比你认识他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