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龙灵儿毫发无损,单纯睡着了,龙霸战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虎目微红。 “这小丫头片子…急死老子了!” “成儿。”冷云山走上前,看着冷道成,“怎么回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道成抬眸看了一眼父亲和一众长辈,语气平淡道:“带她看了会儿月亮。” “月亮?” “嗯。” 人间中秋佳节,今日是八月十四,原本该十五圆的月亮,今个儿提前圆了起来,月色溶溶。 在场长辈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看月亮? 失踪了两个时辰,闹得满城风雨,整个云梦洲坊市封锁,就看月亮? 冷道成也没给他们问话的机会,迈步就往府里进。 晚风拂过玄色的衣角,路过冷云海时,冷道成道:“大伯,坊市人流恢复正常流通,撤去封锁即可,青丘狐族登洲的余孽,我已绞杀干净,无后顾之忧。” 然后又看向龙昭。 “龙姨,借一步说话。” …… 龙家书房。 龙昭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为冷道成斟了一杯热茶。 “成儿,坐下说。” 她声音温和,“灵儿的事,多谢你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真的去看月亮了?” “是,”冷道成没坐下,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杯壁:“她被狐族幻术诱至郊海,海上生明月,月色不错,见到我后,看了会儿就睡着了。” 龙昭微微颔首,“原来如此,言儿此次未同你一起回……” 铮—— 龙昭话未说完,冷道成却是忽地拔剑,直指龙昭眉心! 诛邪剑堪堪只离龙昭眉心半寸,突如其来的锐风,让龙昭神情有一刹那凝滞。 她没有躲闪抵在眉心的剑尖,反而迎着那凛冽的剑气,向前微微倾身。 “成儿,”龙昭轻声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冷道成的剑稳稳横在那儿,再往前任意一点点,便能刺破龙昭的皮肤,导致其血流如注。 那杯茶冷道成放回了书案,烛光在墙壁上扯出两道诡异的影子。 “龙姨,有些事,我想知道。” 龙昭沉默着,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指尖轻微颤栗:“你问。” 冷道成静静看着她,“龙将言的母亲,是谁?” 鎏皓 龙昭闭了闭眼,“是我。” “我是他的生身之母。” 书案上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冷道成的剑没有收回,他当然知道龙昭是龙将言的母亲,他问的不是这个。 “我问的是,你究竟是谁。” “或者,你属于天界哪一支龙族后裔?” 龙昭瞳孔收缩,交叠的双手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她藏在云梦洲数百年,以人族的身份嫁入龙家,生儿育女,从未有人看破她真身。 眼前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少年,竟一眼就洞穿了她的秘密。 “我……”龙昭避开冷道成的目光。 “白金色的龙族在天界也不常见,血脉精纯的,独有鎏皓一支。”冷道成又道,“从一千多年前起的后世,天界龙族几近凋零,被天庭收编亦或抽筋剥皮炼化。” “你为何能逃脱,又为何隐匿于此?” 龙昭唇瓣发颤,“成儿,你究竟是……” 下界之人,怎可能知道九天之上鎏皓龙族,眼前少年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冷道成没有理会她的疑难,收了诛邪之后,他直视龙昭的眼睛,像在等待着什么。 龙昭深呼吸几下,“不错,我确系鎏皓龙族末裔,名昭明。” “当年天变骤临,我族因曾受一位帝尊庇护,被视作其残党,遭多方联合围剿。” “当时我修为低微,靠着家族打通的一条通往下界的随机裂缝才侥幸逃脱,坠临此界后,是龙家先人救了我,才得以人形苟活。” “后来,为报恩,也为寻一安身立命之所,我嫁入龙家,更名为昭。” 龙家先祖对她有救命之恩。 就连那会儿,龙霸天也是龙昭看着长大的。 因为她无处可去,只得暂住龙家,渐渐的,与龙霸天朝夕相处,情愫暗生。 嫁给他,也是龙昭自己的选择。 龙家待她极好,她也将这里真正当成了家。 至于龙将言,他的出生对于龙昭来说是个意外,她本以为下界灵气稀薄,再加上血脉被封禁,难以孕育纯血龙裔。 可龙将言出生时,龙昭感应到他体内潜藏的龙族血脉,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精纯强大得多。 这些年来,龙昭活的战战兢兢。 她不敢对外泄露半点。 甚至心中无数次乞求龙将言的血脉不要过早觉醒,唯恐引来九天之上的注视,为她,为龙家,招致灭顶之灾。 “所以,你们一直隐瞒着他,引导他走正统的人族修行之路,是想让他以人族的身份成长,避开来自上界的追杀和觊觎?”冷道成说出了结论。 “是。”龙昭点头,眼中泛起水光,“天界那些存在的手或许伸不到下界每一个角落,但若有纯血龙族现世的消息传出……我不敢赌。” “我只希望言儿平安快乐,哪怕一生不知自己真正的来历,可是,我没想到他的血脉觉醒的如此之快,已到了化龙雏形的地步——” 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冷道成:“成儿,你……你为何会知晓鎏皓?你身上的气息……” 心头那个自冷道成出生起就盘旋已久的猜测,终于在今日问了出来。 “难道你…是帝尊…残存的神念转世?” “还是……得了帝尊的传承?” “昭明,”冷道成张口,“你从一开始不就知道了么?本座即是天陨斗战尊,冷劲竹。” 轰隆! 尽管提前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些从冷道成口中说出,龙昭身体剧烈一晃,要不是扶着桌案,她要软倒在地。 天陨斗战尊! 那个曾以一己之力镇压诸天,令人族得以喘息,也曾间接为她龙族提供过庇护的传奇帝尊! 他竟然,真的未曾彻底陨落。 原来是转世重修,出现在这下界,出现在她的面前,还成为了她看着与自己儿子一同长大的冷道成!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无法言喻的激动。 一切尘埃落定。 难怪,难怪他从小到大,都是别人追不上的天才,这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声音哽咽。 “鎏皓遗孤昭明……拜见帝尊。” “此前不知帝尊真身,多有怠慢,望帝尊恕罪……” 帝尊转世,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界格局将再次改写! 意味着她们这些颠沛流离的遗族,……真的有了一丝重见天日,讨回血债的希望! 龙族是瑞兽,可保人族气运风调雨顺,昔日斗战尊便是因此才难得未将龙族划入该制裁的行列。 冷道成虚抬了下手,止住了龙昭行礼的姿态。 “不必多礼,本座身陨后,龙族究竟经历了什么,你可细细道来。” 龙昭鼻尖一酸,“……自传闻您陨落后不过千年,天界局势便急转直下。” “那些曾对下界人族崛起心存不满的势力与您的仇家串联,龙族因受您点拨恩惠颇深,他们便以莫须有的罪名发难,联合数位大能帝者,围杀祖龙。” “祖龙本可遁走,却为护我等龙族中幼小龙裔撤离,力战而亡。” “他的龙骨被炼成通天柱,龙筋被制成了捆仙索,龙魂被分割炼化……” 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那是压抑了近千年的血泪。 “你方才说,有同族与你一同逃出?” 龙昭黯然摇头,擦了擦眼泪:“我们失散了。两位族兄族姐坠向别界,生死未卜。” “这些年来,我隐匿于此,不敢有丝毫异动,也未曾感知到同族血脉的召唤……他们,凶多吉少。”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静默,只剩下龙昭低低的啜泣声。 “龙将言的血脉,比你想的更为特殊。”半晌,冷道成说。 话锋一转,他又道:“在那些天界人眼中,下界生灵,与蝼蚁何异?” “现在的龙守拙,还入不了他们的眼。他们更在意的,是本座何时回去,以及本座回去后,会做什么。” “今日之言,止于此室。”冷道成走向门口,“龙将言那边,暂且不必告知全部,他的问题我自会引导,你只需如往常一般待他即可。” 龙昭应下:“我晓得轻重。” “嗯。” 在他手触及门扉时,龙昭忍不住在他身后用极轻的声音,带着些许期盼,问了一句: “帝尊……九天之上,那些仇……还有我族……” “血债,终须血偿。” “本座重临九天之日,便是清算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