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恭喜你个傻叉可能在百族试会拿到名次,虽然道爷觉得你没两轮就得刷下去,但看在你脑子不好使的份上,就大发慈悲一下不骂你了。 看到这儿,你应该已经在满世界打听我去哪儿了吧?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道爷我特别神秘,特别潇洒,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我呸。 别他妈做梦了。 道爷我不是去潇洒,是去干一件蠢到离谱傻逼中的傻逼都不会干的事。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些东西么? 龙虎山起火,幽冥裂缝打开……还有九幽那傻鸟,会被拖进幽冥深处,死得透透的。 我说过,我不走,他就会死透。 现在你懂了吗? 不是走了就能避开,是只有我走了,做了这件事,他才能有一线生机。 道爷我算了两辈子命,窥了那么多天机,这次,总算为自己,也为他,抢回了一点儿东西。 你总是骂我神经病,没错,我就是,正常人谁会为一个死鬼豁出命去? 可没办法,谁让道爷我上辈子不大在乎感情这种事儿,他又缠着我,没想到,这一缠,就缠到了这辈子。 缠到了我不得不先走一步。 这辈子我又……算了,矫情话不适合老子。 说起来,道爷我还有点对不起你。说好的一起喝酒,一起看热闹,一起坑蒙拐骗,再做点儿臭不要脸外加偷鸡摸狗跟谋财害命的勾当—— 现在看来,是要食言了。 下辈子吧。 下辈子要是还能遇见,道爷我一定还你一顿酒,管够。 啊…突然想起来,怎么还他大爷的马上中秋了,没想到人生到死,道爷我最后连口月饼都吃不上。 行吧。那你就带着道爷我那份,在中秋那晚吃了吧。行了,就写到这儿,墨快冻上了,手也僵了。 走了。 …… 信纸写满,墨迹未干。 段折阳放下笔,将信纸叠好,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身上最后几块碎银子和一些零散的铜钱。 他想了想,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儿童款小木剑,上面丑丑地刻着一个“阳”字。 这是他小时候,夏熠送给他的。 他把钱拿出来,木剑和信纸放进布包系好,段折阳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他将那个夹着信纸和木剑的小布包奋力朝着城外某个方向掷了出去,布包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他提前算过了。 会有人帮他把东西带回去。尽管不知道是谁。 做完这一切,段折阳回到桌边,吹熄了灯,房间陷入黑暗,他看着床上九幽那沉睡的身影,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九幽的脸颊。 他俯首在九幽苍白的唇上印下最后一个轻吻。 “死鬼……”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笑意,“这次道爷我亏大了。” 段折阳没有留恋,脚步虚浮地拿着剩下的钱下楼,为房子延续了几日住期,离开客栈时,他没有回头,步伐踉跄地走入那漫天飞雪之中。 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再安静地死去。 他不想死在九幽面前。 那太难看,也太让人难过。 在巷子尽头?还是什么破土地庙,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 冷道成收回了神识。 小巷中,风雪依旧。 他静静看着段折阳安静如沉睡的侧脸,那头白发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更加凄凉。 东方孤影沉默了很久,才再道:“他早就计划好了。” “从离开无极宗,来到这寒城,买香,施术,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他到底图什么?” “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冷道成从段折阳怀中拿起了那个青铜小香炉,炉底,是些许暗紫色的香灰。 冷道成捻起一点香灰在鼻尖嗅了嗅,又将香灰洒回炉中,香炉重新放回段折阳怀里,“又或许,他觉得这样值得。” 值得吗? 用自己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换一个早已忘记前尘甚至可能永远不会恢复记忆的鬼王,多活一些时日? 在旁人看来,这无疑是愚蠢至极,疯癫至极。 可在段折阳那里,这或许就是他认定的道。 他算尽天机,嬉笑怒骂,却为了那一线渺茫的生机,赌上了所有,包括自己的存在。 折阳假死 大道无情,痴儿独往。 这样,九幽会面对什么? 活着。承载着另一个人用生命换来的生机,以及随之而来那种永生永世无法偿还的愧疚与思念。 东方孤影眉毛快皱在一起,心里已是脑补上了一场苦海情天的大戏,直到冷道成跟他说: “找一下他的东西。” 东方孤影一愣:“东西?啥东西?” 冷道成没答,看过外头巷口。 先前神识回溯时,他看到段折阳将那个小布包扔了出去。 “他最后丢出去了一样东西,应该是留给夏熠的。” “嗯。” 东方孤影离开巷子,不一会儿,就在三里外一个雪堆里发现了那个布包,冻得硬邦邦的。 拿着布包回来时,他看到段折阳以被半抱的姿态脑袋枕在冷道成的臂弯,而冷道成,那头头发也白了。 两个人头发白的程度如出一辙。 东方孤影一拍脑门,猛地就想起来曾经冷道成这头白发,不就是因为年少时逆天而行,拼死从轮回尽头拉回挚友的神魂,耗费海量本源,才落下的? 那时,冷劲竹是何等的风华绝世。 一头乌发如墨,一袭红衣恣意,可事发之后,他将自己自封于修炼洞府深处,许久未曾露面,等再出现时,便已是满头的华发如雪,眉眼间也是一层磨灭不掉的冷倦与清寂。 那个时候冷道成才问鼎仙界不久,不算走到鼎峰,救人回来,千丝成雪,修为也大损。 东方孤影很难受,他觉得冷道成不该这么做,奈何对方是他的交心至交,就没说什么。 他们并肩作战,默契无间。至于后面,谁都没想到冷道成被救回来的那名挚友在背后搞了鬼。 他们探索一处上古遗迹深处时,冷道成发现了一丝混沌之息,若得之,兴许能补全他身体的亏空,窥见更高境界。 没想到,在关键时刻,那名挚友从背后给了他致命一击,用一柄淬满了蚀骨噬魂奇毒的刀刺入他身体。 冷道成问过一句。 “为什么?” 所谓的挚友笑了,笑的扭曲。 “为什么?冷兄,你太强了,强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救我一命,我感激,可你救我之后呢?我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之下!” “这混沌之息,我更需要它!有了它!我就能摆脱你,超越你,这机会我等太久了!!” 然后,冷道成把他当场格毙了。 他摘了他的脑袋,带回了东方孤影面前,两人沉默着,久久不语。 说真的,东方孤影现在都记得那会儿自己想上去兄弟抱一下冷道成,结果被冷道成一脚踹出去几千里,从云层里摔下去的感觉。 风雪呼啸中,冷道成抱起段折阳的尸体,白发与白发交叠,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过了会儿,冷道成道: “他魂魄还没散,只是被禁术反噬和生机耗尽,陷入了深层次的假死。” 天生通阴阳的命格,想死还没那么容易。 旧时代早该结束,新时代的天帝储备君,一个都不能少。 看见冷道成嘴角要歪不歪的样子,东方孤影一个哆嗦,“我靠,你别这么吓人行不行,又在发动你那个被动技能!” 冷道成鸟都不鸟他,抱着段折阳的尸体站起身,风雪在他周身形成一片真空地带,白发无风自动。 段折阳连睫毛都是雪的颜色,不知那对瞳孔会怎么样,他低头端详着段折阳的脸。 “禁术反噬不过表象,他是用自己的生机去填补了九幽快溃散的鬼体,但逆命还魂之所以成功率低,是因为它本质上是偷天换日,欺瞒天地法则。” “总之,他利用自己的命格把自己卡在了个临界点上。” “临界点?没死透的意思?” “濒死。” 灰暗天空与苍白雪原交接,冷道成迈步往外去,“送他去昆仑。” “还特么昆仑,昆仑山那帮牛鼻子老道能救他么?这生机断绝了都……不对。” 东方孤影骂着骂着想起了什么,“夏熠那傻小子在登天梯时,也不过区区金丹,却能凭借自己的身体远甩身后其余比他境界高的人,独自一人爬到平台,此子——” “药骨圣体,不死之身。”冷道成接道。 冷道成让东方孤影先找个地方落脚,自己直接撕裂空间,约莫几炷香的时间便横跨数个大洲,落在昆仑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