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一边玩去吧。”段折阳打发完,对龙将言道:“来聊聊呗小龙,冷前辈去哪忙活了?抓到罪魁祸首了么?” 龙将言也咬着饼,就着水,道:“前辈去东海了。段道长可是猜到了什么?” “昂。”段折阳很直白的说:“因为这事实在像有人在搞鬼啊,百万年级别的大妖末法出世……冷前辈天天又神戳戳的,跟他说话我都觉得累。” 龙将言差点被饼噎住。 “别反驳我,他说话那个调调,一直说一半藏一半,你不觉得?” 冷道成说话向来是这样,不是故意卖关子,是他觉得有些事不需要说那么明白,该懂的自然会懂。 巧的是,段折阳确实能懂,所以他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虫也赶来这边“送死”。 离两人不远,一个小孩子吃完了手里的馒头,眼巴巴地看着跟前那俩神叨叨的大男人。 段折阳正好觉得自己的小鸟胃吃不下了,就把饼给了那小孩儿,小孩儿咬了一口,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跑走了。 “段道长。” 龙将言脑袋微低,语气忽然沉重起来。 “前辈说,九婴会被我们打败的。” “……” “你到中二期了?” “不,是真的。”龙将言看他,表情无比坚定:“前辈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说……” ——“看来要去见位故友了。” …… “长啊…我的脑袋……再多长些吧…………” 东海夜黑得像泼了墨,海面上没有一丝光。声音自海底传来,像同时用几十个音色发出,搅成了一锅烂粥。 冷道成所在的位置,海水向两侧倒卷,形成两道高耸的水墙。 水墙之间,一个浩大的轮廓正在上浮。 可出来的不是蛇头。 是人头。 一张冷道成再熟悉不过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剑眉斜飞,薄唇微抿,下颌锋利如刀。 这张脸,曾温润如玉、意气风发,在他面前笑得毫无防备。 此刻,它从海底升起,皮肤是死人的青灰。脖子,肩膀,胸膛——每一寸,都覆盖着青灰色的鳞。 鳞片下面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条蛇在其皮肤下面游走。 “冷兄。” “好久不见。” 直男重塑世界观 “你还没死透。” 冷道成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蛇头,忽然发笑。十几万年前他在秘境中砍下关京水的头颅,没想到如今是用这种方式再次相见。 “冷兄亲手杀的人,怎么会死不透……?” 巨大的蛇躯盘踞在海水中,关京水的嘴角也咧到耳根。 “冷兄。”关京水又唤了一声,“你看起来,更年轻了。” 无数蛇头在他颈间缠绕,关京水张开双臂,展示自己这具扭曲的躯体。 “被你杀死之后,我在十八层地狱之下日夜遭受折磨,冷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还好,还好三百年前幽冥界被攻破,我被救了出来,哈哈哈……冷兄,你不想我吗?” 那些蛇头从关京水的脖颈、肩膀、胸膛钻出来,细细长长,像从腐肉里长出的蛆虫。 最大的那个头,也就是关京水的脸,正用一种痴迷的眼神望着冷道成。 “阿竹,现在我不止一个头了,你可以尽情地砍……” 这个称呼让冷道成眼皮跳了跳。 多少年没听人这么叫过他了。 十几万年前的仙界,他和东方孤影被仙官追到荒僻的山道,远处忽然传来銮铃声,一队马车缓缓驶来,车帷上绣着仙尊府的徽记。 东方孤影躲在草丛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戳冷道成:“欸,听说这位少爷从小体弱多病,仙尊把他当眼珠子疼,咱们要是把他劫持了——” “你脑子进水了?”冷道成看他一眼,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实在欠揍,让冷道成想给他一脚让他清醒清醒。 脚刚抬起来,车帘子就掀开了。 山风把那少年的衣带和发丝吹起来,他看见蹲在草丛的两人,愣了一下。 那天,关京水让他们上了马车,躲过了仙官。 少年膝上盖着一条狐裘毯子,嘴唇没什么血色,可他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像月牙。 总之就这么一来二去三分四舍五入六点七上八下九十的…… 关京水看上他了。 一开始冷道成是没察觉的,只觉得这人扭扭捏捏,动不动红着个脸,悄悄给他塞东西,倒是东方孤影先看出来了,私底下跟冷道成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有病?” “你才有病,”东方孤影一屁股坐在他腿上,像个小媳妇一样把头往他颈窝里拱,“人家给你送多少回东西了?丹药法器功法典籍,上次还给你送亲手做的点心——虽然难吃的要命。” 冷道成直接给他掀下去了,东方孤影顿时哎呦哎呦地揉着屁股骂娘:“我去你的,兄弟之间坐个腿都不行啊!” 冷道成没理会他的鬼哭狼嚎,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变强,怎么杀回去,关京水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根本懒得去想,更懒得去猜。 后来关京水忍不住了,在一个月夜把他堵在回廊上。 少年仙尊的继承人站在月光下,耳朵红的能滴血,轻声问他:“冷兄,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还行。”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 “不愿意。” 关京水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了。 “我还没说完,你怎么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他勉强笑着问。 “你眼睛里有,”冷道成说:“太明显了。” 那天冷道成回去后重塑了一下自己的直男世界观,余光瞟了腰细腿长的东方孤影一眼,趁其不注意,一个打横抱起,还颠了两下,转了两圈。 东方孤影被他这一下吓得差点原地升天,“你有病啊,发什么疯?” 冷道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确认了一件事——确实没感觉。 无情道心,稳如磐石。 “没事。”他转身走了,留下东方孤影一个人坐在地上骂骂咧咧。 那会儿冷道成确实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自己就算不修无情道,喜欢的大概也是东方孤影这种类型,没别的原因,关京水太弱了,身体不好,修炼都难,他毫无感觉。 本以为拒绝的足够干脆,关京水就能知难而退,然而后面该送的东西还是会给,就是从本人亲自来,换成了让别人转交。 把他从轮回尽头拉回来那次,是关京水不知道干了什么,强行修炼把自己搞到走火入魔,险些神魂俱碎。 秘境那次也是,砍下关京水脑袋之前,关京水握着那把刺进冷道成身体里的毒刀流泪,台词冷道成至今还有印象。 “冷兄,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吗?这么多年……你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你有东方孤影,有你的无情道,你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那我呢……?” “既然这么久你都不愿意看我,那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记住我了……冷兄,去死吧!!” 冷道成看了他许久,“你果然要毁我道心。” 剑光落下,关京水头颅飞起。 …… 东海之上,冷道成从回忆里抽身,无数蛇头已然从关京水的身体里钻出,两根细长的红蛇爬出眼眶,上面粘着液体往下滴。 “阿竹,”他叫那个只有他敢叫的名字,“你看,我现在有很多头了,你可以一个一个地砍。” “这样你就能一直看着我,一直一直……” 蛇头们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此情此景,冷道成扯了扯嘴角。 好想见龙将言啊。 想摸他的大腿,掐他的胸肌,那些衣服才给他穿上两件,一天到晚忙不完的事……一番少儿不宜的天外神游下来,冷道成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爽。 “你好像不太高兴,”关京水微微歪头,“阿竹,见到我让你不高兴吗?” “我高兴过吗?”冷道成看着那些朝他这边贪婪伸长脖颈的蛇头,剑光在掌心凝聚,顷刻间便召唤出千道剑雷不止,把那些蛇头劈了个外焦里嫩。 腥臭的黑血喷出,断了几颗蛇头,可那些被斩断的断口很快又冒出新的蛇头,分叉再分叉,眨眼间便生出十几颗崭新的。 “阿竹,你看,你越砍,我长得越多。” 关京水的声音带着种诡异的温柔,他伸长了脖子,青灰色的脸眨眼间便冲到冷道成跟前。 本座带你上天 关京水的脸突袭,近在咫尺,冷道成面无波澜,只道:“你变了。” 关京水的脑袋还歪着,新生的蛇头也跟着歪,天真的问:“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至少还要脸。” 冷道成一剑斩断了他伸过来的脖子,头颅飞起,与当年的场景一模一样,关京水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