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得了什么高人传承?” 这话问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了。 冷道成五岁便能拉开铁胎弓,境界突破如喝水,现在十七岁,剑道造诣就叵测难量。 若说没有奇遇,谁信? 冷道成开口,“天赋。” 林婉儿:“……” 这回答,跟没说一样。 这时,云舟远处有人传音。 “所有人,到甲板中央集合。” 说话的是昨日跟在赵清执事身后,那位身穿蓝衣,抱剑的玄剑峰内门弟子。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剑修特有的锋锐。 众人忙聚拢过去。 蓝衣弟子扫视一圈,见人都到齐了,做起自我介绍: “我姓秦,单名一个锐,玄剑峰内门弟子,你们可以叫我秦师兄。” “奉赵执事之命,由我负责为你们讲解宗门规矩,以及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秦锐道。 “云舟现已升空,正全速飞往中土大陆,路途遥远,需横跨三洲两海,即便以云舟之速,也需半月时间。” “这半月,你们便在这云舟之上度过,舟上有静室可供修炼,有书阁可阅典籍,亦有演武之地可供切磋——” “但有一点规矩,禁止私斗,违者重罚。” 秦锐说着,从储物袋取出二十枚玉简,挥手送至每人面前。 “此乃我无极宗入门须知,内录宗门戒律,各峰概况,贡献兑换等基础信息,以神识探入即可阅读,抵达宗门前,须熟记于心。” “无极宗共分七峰,各有所长。” “你等虽已入选,但具体拜入哪一峰,尚需回宗门后,由各峰长老考核定夺。” 话锋一转,他对龙将言道,“龙将言,你身负天品金灵根,剑心纯粹,已得玄剑峰……峰主青眼。” “若无意外,你将直接拜入玄剑峰,成为亲传弟子。” 周围响起一片羡慕的吸气声。 直接拜入玄剑峰,还是亲传弟子! 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富贵! 龙将言也是一愣,抱拳道:“谢秦师兄告知。” 交代完,秦锐就让他们自行活动,熟悉云舟环境,临走时,他多看了冷道成几眼,才转身回上层舱室。 甲板上,少年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迫不及待拿出玉简,有的跑到栏边,看下方飞速掠过的云海与山川。 龙将言和冷道成没有动,站在原地。 “阿冷,”龙将言收回望上层舱室的视线,“那个秦师兄,刚才看你了。” 冷道成:“嗯。” 他朝侧方走去,龙将言又看了那舱室稍许,才跟上,独自在心里分析起了秦锐眼神的含义。 离不开正常,你本来就是我养大的 两人在云舟上慢慢走着。 云舟极大,分上下三层。 下层,是仆役杂工居所和仓库,中层是此次入选弟子们的舱室和公共区域,上层是赵清秦锐等宗门使者的居所,还有控制云舟的核心舱室,寻常弟子不得擅入。 中层的舱室都是单间,不大,布置简洁,该有的也都有。 冷道成和龙将言的房间相邻,两人各自进去看了看,又出来,往公共区域看。 公共区域,一个不小的书阁,还算放的开手脚的演武场,视野不错的观景台。 两人在书阁待了会儿,冷道成随手翻了几本典籍,便没了兴趣。 这些对他来说,太过粗浅,基本都是近些年来的知识,不是他那个时代的东西了。 龙将言看得津津有味,他看的是一本《中土风物志》,上面记载了中土大陆各洲的地理,势力,各种风土人情。 “阿冷,你看,”龙将言指着书上一段,“中土大陆共分九洲,无极宗所在的天衍洲,是九洲之中灵气最浓郁,宗门势力最集中的一洲。” “还有这个,万法阁,中土最大的功法交易场所,里面还有仙阶功法的残卷出售。” “天骄榜,收录中土百岁以下的年轻天才,每十年更新一次……” 冷道成倚在书架上。 龙将言看书。 他看他。 重活一世,让龙将言能像个真正的少年一样,童年完整,心性完好。 没有幼时恐惧,也没有成长痛苦。 这样,不错。 突然,龙将言放下了书。 “阿冷。” “嗯?” “到了无极宗,我们会分开吗?” “为何这么说?” “……我不知道。” 龙将言看他:“你是宗门高层定夺师承,也许会拜入某位长老或峰主座下,无极宗一共有七峰,且弟子众多,我们未必能在一起修炼。” 他说着,转过头,眼中带着不安。 “阿冷,我不想和你分开。”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不会分开。” 冷道成回答他。“不论在哪一峰,任凭师承何人,我都在你身边。” 无极宗七峰,分别是玄剑峰、天工峰、百草峰、灵阵峰、万象峰、问道峰、飞星峰。 七峰之间,相距甚远,各峰弟子日常修炼与任务皆不相同,想要时常碰面,并不容易。 但不巧的是。 玄剑峰,现在归他了。 原峰主玄玑子,去当了内门长老。 冷道成又生成出了鬼点子,“我目前知道些信息,玄剑峰现任峰主,常不以真容面人,面带阎罗脸壳,他教法苛刻,法力高深,连宗主玄真子都要退让三分。” “而且,他手段狠辣,不少弟子惨遭他毒手,哭着退出玄剑峰。” “落入他手中,你的日子可能不会好过。” “手段狠辣,哭着退出?”听了冷道成对那位玄剑峰峰主的描述,龙将言皱了皱眉,他没有惧色,坚定不移道:“没关系,就算那峰主是阎罗本人,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冷道成唇角无声扯了扯。 傻龙。 晚上,龙将言抱着褥子跑到冷道成的舱室,轻车熟路地开始铺床。 他小时候就经常跟冷道成睡一起,冷道成没拦他,往床里侧挪了挪,给龙将言让出位置。 他们并排躺在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肩膀挨着肩膀,能听到云舟穿过云层的动静,外头风声呼呼。 龙将言侧身,面对着冷道成。 光线昏暗,身旁的人近在咫尺,龙将言什么也不说,就是看。 船舱外微弱的光线透过小小的窗格,勾勒出冷道成线条清晰的下颌、好看的鼻梁,还有那双总是微垂的眼眸。 看了许久,龙将言碰了碰冷道成的手背,后者睁眼,侧眸回视他。 不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的。 龙将言被他一看,心里莫名一慌,手指蜷了一下,没收回,就这么贴着冷道成微凉的手背皮肤。 这里好静。 两个人的呼吸声都被放大了数倍。 他想说,阿冷,我其实有点害怕。 不是怕那个可能成为我师尊的玄剑峰峰主,是怕去了那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万一我们真的被分开了怎么办? 万一你太优秀,被哪个闭关的老怪物看中带走,我追不上怎么办? 他想说。 从小到大,你去哪儿我都跟着,练剑也好,读书也好,闯祸也好,我好像……已经不知道没有你在一旁,该怎么走了。 但这些话太黏糊,太软弱。 龙将言抿了抿唇,觉得说出来有点丢脸,不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更不像他龙家大少爷。 他只能更紧地握了一下冷道成的手,松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闷声道:“……睡吧。” 别扭。 失落。 这两种情绪,冷道成从他身上感受到了。 就连那微微弓起的肩胛骨,都透着一种倔强的孤单。 冷道成也转身,面向龙将言的后背,一只手臂自龙将言腰间伸过,松松地揽住了他,朝怀里带了带。 温度从薄薄的寝衣传递到龙将言后背,冷道成身上的气息他无比熟悉,是清冽的,也是沉稳可靠的。 窗外,云海翻腾,星河低垂。 窗内,这份气息,在这个深夜里笼罩住了他。 龙将言呼吸一滞,脑子里不知道瞬息过了什么,耳根一下像燎了火,也起了头,他忽地再度转身,把脸埋进冷道成胸口,呜哝一声。 呜哝的什么冷道成没听清,他只知道龙将言脸颊贴在自己胸口上的温度有些烫,原本紧绷的肩背在这样的环抱中,慢慢地一点点松弛下去。 “没出息。” 冷道成的声音低低地从头顶传来,能从中品茗出几分纵容,他揽在龙将言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不少。 龙将言把脸埋得更深了,鼻腔里全是冷道成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衣物上熏染的极淡竹香。 他心跳得有点快,咚咚咚地撞着耳膜,盖过了云舟穿行的风声。